计划赶不上变化,刚才陈三爷独自吃饭时还在谋划美好的未来,一转眼,自己老窝被人家掏了。
自二战开战以来,暹罗政府一直摇摆不定,最初宣布中立,后来在日方强大压力下,宣布与日本结盟,并签署《日泰同盟条约》,正式向英美宣战,但雷声大雨点小,近乎“宣而不战”,只是开放全境供日军使用,成为日军进攻缅甸、马来西亚的基地。
战争后期,又疏远日本,和同盟国结盟。
小国无外交,全是墙头草。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与美军作战,根本没精力顾及泰国,所以泰国从始至终躲过了战火,所以在这期间,陈三爷和巴耶部长的药厂才能发展起来。
现在药厂和港口突然被日方接管,那就说明亲日派又掌权了,同时也透露出日军在太平洋战争中节节败退,不得不回缩,固守现有资源了。
陈三爷本来计划的是将暹罗的药厂迁到孟加拉,和婆罗门女搞联营,因为当时战争局势并不明朗,以现代人的视角看,二战还有一年就结束了,但在当时,人们并不知道战争何时结束,彼时豫湘桂战役还没打响,盟军还没有在诺曼底登陆,能不能登陆成功,还是未知数。
欧洲东线战场虽然德军大败,但实力犹在,苏军能不能稳固局势,有待观察。
罗斯福和丘吉尔一直给斯大林发电报:“打啊,打啊,接着打啊,往西推进,直取希特勒老巢。”
斯大林喝了一口伏特加,回电:别光我打啊,你们也得打啊,我建议开辟西线战场,你们也要登陆欧洲大陆,咱们两头夹击,稳步推进。
罗斯福和丘吉尔回电:俺们准备还不充分,你先打着。
斯大林回电:你们要不打,我也不打了,我消极怠工。
大国博弈,都是心眼子。
在这种局势下,陈三爷作为企业家,想的是保底、筑基、稳业绩,安全第一,还是把先把生意从暹罗剥离出来,立足孟加拉,稳住底盘之后,他才可以放心前往欧洲,寻找蓝月。
即便找不到,他也能通过同盟国的关系,迅速坐飞机飞回印度。
彼时北非战场已经被英法联军死磕下来了,穿越地中海,借道苏丹、也门,直入印度洋,就到了南亚了。
现在,日军突然回防,掌控了暹罗所有工厂、港口,从生产基地,到运输要塞,全封锁了,陈三爷这片家业算是打了水漂了。
钱财乃身外之物,关键是人力资源,兄弟们是否安康,才是他最担心的。
“我得去趟暹罗。”陈三爷忧心忡忡。
婆罗门女大声说:“No way!”——不行!
陈三爷也知道不行,现在暹罗在日军掌控之下,自己过去,就是自投罗网,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等消息。
等军方的消息,等盟军司令部的战报,等军统王莹、白如霜发来暹罗、缅甸方面的一手情报。
刚吃了一顿安稳饭,陈三爷又如坐针毡了。
“困了,我想睡个觉。”陈三爷突然说了一句,的确困了,从昨天坠机,昨晚折腾一晚上,到现在48小时了,没合眼,绝望之下,只想睡觉。
婆罗门女一愣,笑道:“去我家里睡?我家里床大,睡得舒服,能折腾开。”
“不了,就在这办公室吧,我看这沙发挺好,借用你办公室一晚。”陈三爷说完,径直走到沙发前,仰面朝天躺下了。
婆罗门女再想说点什么,陈三爷已打起了鼾。
毕竟是快40岁的人了,底子再好,也是人到中年,体力大不如从前。
这两年,他有点熬不住了,时常感觉累。
偶尔也会腰酸背痛。
正所谓:
读尽诗书五六担,
披沥红尘三十年,
佳人问我多少岁,
十七年前二十三。
曾几何时,豪情壮志,寄如椽巨笔代圣贤传三皇五帝之道统,踏入江湖,波谲云诡,凭三寸不烂之舌令嘘嘘江湖戛然而止,总自信,人生百年插科打诨亦可封妻荫子,到头来,支离破碎守不住寸土一语成谶。
端的是:
一世红尘棺为家,
男欢女爱指尖沙,
鸳鸯若能同穴老,
海棠何必找梨花。
陈三爷又做梦了,心情不好,阳气大衰,那些邪门鬼祟就来啦。
梦到了龙海升、海爷、大蛇、帕克、潘召、玫瑰、棍儿、肥牛、蓝月的养父母……
都是死的,一群人乌乌泱泱在一间屋子里,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干些什么,陈三爷一推门进来了,所有人转头一望,立马张牙舞爪奔过来。
陈三爷撒腿就跑,跑着跑着感觉自己飞起来了,在空中可以俯瞰大地,在崇山峻岭间飞行,大好河山,尽收眼底。
正高兴着,突然失重了,掉下来,从万米高空直坠地面,嘭地一声落地。
感觉自己心脏像是被闷了一棍。
慌不迭站起来,却发现一条大蛇吐着信子对着自己,这条蛇比山都高,吓得他转头就跑。
一阵挣扎,醒了。
已是第二天凌晨。
人类,无论哪个人种,都会做两种梦:梦到飞起来,或梦到蛇。
这是刻在人类古老基因里的恐惧,几百万年的演化留下的心理创伤,人类早期和大自然搏斗,在原始森林中狩猎、睡眠、迁徙,经常被大蟒蛇或毒蛇袭击,死亡不在少数,久而久之,便对毒蛇和蟒蛇产生了应激反应,人类总想飞起来,躲避地面上的这种爬行物,所以梦到蛇,是危险,飞起来,是自保。
这份恐惧深刻基因,即便进入现代社会,在都市睡觉,一旦疲劳了、虚弱了,依然会进入这种应激反应,尤其是孕妇,几乎所有孕妇都梦到过蛇,这是怀孕之后,怀揣一个新生命,自己也变得虚弱,生怕受到伤害,身体启动的自保程序,原始防卫基因被唤醒,大脑出现应激,梦到蛇,梦到飞起来,就是理所应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