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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武侠修真 > 七彩玲珑甲 > 第五百九十三章 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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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腾之中,蒙面人移步到子达身侧。

他语声压得极低,只两人才听得见:

“首领,这局,还没输。”

子达侧脸看他:

“三煞尽破,尸姬重伤,还能怎样?”

“殷墟铁律。”

蒙面人目光扫过悬在半空的李世。

“南北之争,只限本族子弟,外人一律不得插手。”

子达瞳孔,精光骤亮。

“他是外族人?”

蒙面人点头道,“这点我可以肯定,那第三场,不能作数。咬死这一条,今日便无胜负。”

子达仰面大笑,拍了拍蒙面人肩头。

“好。好一个不能作数。”

他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压尽满场喧哗:

“都与我静一静......”

南阵的喝彩渐渐稀了。

子达扬手,直指李世,朗声道:

“此人非我殷墟族人血裔,乃外姓过客。南北之争,祖规在上——外人不得插手。他破三煞,作不得数。”

吴老大怒道:

“放屁!李世是我请来的客人,如何作不得数?”

子达嗤然一笑:

“客人?吴老大,规矩是你我两族先人定的,外人不许插手,这话你不会不认吧?”

南阵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那规矩,确实刻在殷墟入口的石碑上,风雨剥蚀犹在,只要应允比武,谁也赖不掉。

便在这僵持之际,一道娇小的身影从南阵里走了出来。

小藤壶将啃剩的果核往旁一抛,拍了拍手,仰着小脸,走到场心。

“你说外人不许插手?”

子达垂目看她:

“怎么,小丫头,你有话说?”

小藤壶抬手遥点尸姬:

“那她呢?苗疆三尸煞的传人,总不是你殷墟北族的人吧?她也是外人,你怎么不说她不作数?”

子达一怔,随即笑得更欢了。

“她?她确是外人。”

“那便更好了......”

他两手一摊,一脸无赖相。

“她自然也不作数,今日这一场,从头到尾,算白打了。”

小藤壶瞪圆了眼:

“白打了?”

“白打了又如何?“子达洋洋得意,“有本事,再派你族里的人来。”

小藤壶小脸涨得通红,跺着脚往前冲了几步,指尖几乎点到子达胸口:

“你你你……你这是耍赖!尸姬助你们破了机关阵才能到这儿,现在输了你才这样说,凭什么?”

子达低头看着这张气得鼓鼓的小脸,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狞笑。

“小丫头,嘴皮子倒是利索。你过来,我告诉你凭什么。”

小藤壶以为子达真要同她辩论,气鼓鼓地超前走了几步,却不料子达来得更快。

吴老大察觉到不妙,连忙出声:

“小藤壶,快回来。”

小藤壶吃了一惊,瞬间感到危险将至,扭头就跑。

子达出手极快,五指一扣,便拿住了小藤壶的后颈。

“就凭这个。”

小藤壶浑身一僵,眼神有意无意地望向李世,眨巴了一下。

李世离小藤壶最近,本应上去救人,却因为小藤壶用极为奇怪的眼神,朝他眨了一下,又停住了。

“她想做什么?”

石坪上骤然一静。

吴老大暴喝:

“子达!你敢!”

子达扣着人,徐徐退回北阵。

“龙、鱼、鹿、鹤”四大长老虽各自带伤,仍默契地围上来,合拢两翼,将退路护得严严实实。

“有什么不敢的?”

子达扬声道:

“今日比武不算完。这小丫头,我先带回北族,好生照料。何时想通了规矩,何时来赎人。”

小藤壶的脖子在他掌中挣了挣,脸色发白,瞧着是怕极了。

可无人留意——她攀在子达腕上的那只小手,指缝间有极淡的白气渗出来,细如游丝,顺着子达的皮肉一丝丝往里钻,像深秋子夜的寒意,漫过窗纸时无声无息。

子达只觉这丫头浑身冰凉,扣着她的那只手微微发麻,也没往心里去。

“一个小丫头罢了,生的倒还水灵,能翻出什么浪?”

殷墟三老见李世未加干涉,齐齐向前。

天地老怪对着子达。

“放了她。”

语声不重,却像冰锥落地,铿然有声。

子达哈哈大笑:

“放了她?天地老怪,你如今身负重伤,瞳术不能施展,还想管旁人?我劝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老怪爷爷,不用管我。”

便在这时,子达掌中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丫头,忽然不动了。

她仰起脸,背对子达。

眼里的惧意,像潮水一样退了个干净。

剩下的,是一种很静、很冷的东西。

“子达。”

还是那把软糯的嗓子,可腔调已完全换了。

“你放开我,我跟你单打独斗。”

子达一愣,随即笑出了声:“你?跟我?”

“你赢了,我随你回北族,听凭处置。“她一字一句,吐字如珠,“你输了,北族认输,南北归一。”

子达笑得更厉害了,前仰后合。

“小丫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南北归一?这种话,也是你一个啃果子的小丫头能说的?”

他低头凑近,鼻息喷在小藤壶粉颈上:

“你算什么东西?你们圣女都没开口,轮得到你替南派做主?”

小藤狐没有躲。

她仰着脸,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我算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开始变了。

软糯一点点褪去,清冽一点点浮出。

“你瞧瞧清楚......我到底是谁?”

她缓缓抬手,拔掉发簪,指尖点向自己的眉心,动作一气呵成。

她整个人的气韵,开始变了。

最先变的是眼。

那双眼里的娇憨、急切、惶惧,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冷艳的神色。

再是周身。

淡薄的白雾自她体内漫出,如烟似絮,将她笼在当中,藤黄衣袂在雾里轻轻翻卷成白色,竟有出尘之姿。

最后是眉心。

一点金光透肤而出,渐渐明亮,展成一枚精致的印纹——形如莲花,寒焰灼空,在夜色里熠熠生辉。

子达不由自主地松了手,退开两步,瞪大双眼。

小藤壶缓缓转身。

“圣女金印。”

石坪上的喧腾,像被人一把掐断了喉。

吴老大张着嘴,半晌合不拢。

天地老怪终于睁眼,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道精光:

“圣女子清……是圣女子清。”

不素道人喃喃道:

“圣女金印……传说此印乃殷商主脉传承所系,绝不能假,她竟能以秘法敛于皮下,无人知晓。”

千机老三嘴里嘟囔:

“小藤壶竟是圣女?那场赌局......圣女也骗人,圣女也骗人……”

千机老三捶胸顿足,棋子散落一地。

他忽然苦笑,望向李世。

“愿赌服输......我早说这殷墟困不住你,小藤壶偏要跟我赌……我还特意摆火盆,将你引向堕肉渊......一切皆是徒劳......“

不素道人愣了一下。

“什么?我说我的清修之地极为隐秘,他找出路怎么就找到我家门口了?原来是你故意的......满堂喝彩皆看客,独我一人在局中......你害我出丑,找打......”

天地老怪闷哼一声,制止了两人打闹。

“圣女,你全都知情啊,我还道你出事了。”

子清没有接话,只淡淡扫视北派。

先前身中寒毒、命悬一线,被李世从补天石上以真气救回的那个圣女,又回来了。

李世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我刚才就觉得这小藤壶看着特别眼熟,他竟是圣女子清,也怪不得是小藤壶教我补天石运气口诀,她们俩竟是同一个人......却从未同时出现过......”

没人能想到,那个整日啃果子、跷腿看热闹、跟在三老后面到处乱跑、化名“小藤壶“的小丫头,竟是圣女子清。

子达脸上的笑,僵住了。

“南派圣女敛了金印,换了着装,化身小藤壶,来到血凝株前,接受了三胜定输赢的比武,她究竟想做什么?”

“难道将南派内斗,殷墟三老负伤,天地老怪不能施展瞳术的消息传给我们的,也是她?”

子达猛地低头,看着自己右手。

那只扣过“小藤壶”后颈的手,已经泛出青气。

五指僵直,寒意沿臂而上,连肩头都开始发木。

“你……你何时……“

子清语声清冽,如泉击石:

“从你扣住我的那一刻。“

她语速虽慢,却字字诛心。

“我挣,是为了让你扣得更紧。扣得越紧,寒毒才入得越深。“

子达脸色由青转白。

他能觉出那股寒意已经钻进丹田,每提一口真气,经脉便僵硬一分。

“寒毒……“

“李世能解。“子清看着他,“你,能么?“

子达咬紧满口钢牙,反手抽出背后那把长柄大刀。

刀身阔大,寒光凛冽,刀背铸着狰狞兽首,柄上鲛绡暗红。

“破周刀”,他的成名兵刃。

“中了寒毒又如何!我破周刀下,从未有过站着的人。“

他暴喝一声,真气贯刀,横斩而出。

可刀挥到半途,臂弯蓦地一僵。

寒毒在经脉乱窜,真气接续不上,这一刀的势,比平日钝了三分。

刀风卷到子清面前时,已带了迟滞。

子清不闪不避,纤掌轻抬。

白雾自掌心涌出,迎上刀风。

“嗤——“

刀风撞入白雾,如红铁投进雪堆,滋滋作响,白汽蒸腾。

子达的刀势,又弱了一分。

他脸色更青了。

每催一次真气,便像在冰窖里捞刀,丹田冷得发疼。

“不服,再来!“

他咬牙,双手举刀过顶,十成力道劈下。

可双臂已经僵了,刀举到最高处,又顿了那么一顿。

就这一顿。

子清身形如烟飘起,避过锋刃,指尖一弹,一缕寒气正中他腕脉。

子达手腕一麻,大刀几乎脱手。

他怒吼一声,旋身反扫,刀锋朝子清腰间狠狠削去。

这一刀又快又刁,本是避无可避的杀招。

可他的动作,还是慢了。

子清折腰避过,掌心按上他持刀的手背。

只一按。

子达浑身剧震。

寒气顺臂而上,如洪水决堤,整条胳膊瞬间没了知觉,经脉冻得结结实实,真气再也提不起来。

破周刀,当啷坠地。

子达踉跄倒退,脸如灰土,唇色泛紫,浑身抖得像风中败叶。

他想运功逼毒,可真气一动,寒意更盛,丹田如坠万丈冰窖。

一口热血,喷在青石上,瞬间凝结成霜。

“你……”

他指着子清,一个字也说不全,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寒气包裹,牙关格格作响。

子清立于白雾之中,额间金印幽光流转。

“子达,你输了。”

北阵四大长老面色齐变。

龙归田捂着胸口急道:

“寒毒攻心!再不拔除,子达撑不过一炷香。”

其余三长老抢上前去,各运真气想替他逼毒,可指尖刚触到子达身体,寒气便顺指而上,冻得他们急忙撤手。

“不行!这寒毒太邪,我们逼不出。”

“谁能解……”

龙归田环顾四周。

吴老大幸灾乐祸,满脸笑意。

殷墟三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尸姬捧心,盯着李世,一动未动。

他目光最终落在李世身上。

“整个殷墟,或许只有那一个人......”

李世看了看跪地的子达,又看了看子清,沉默良久。

“圣女故意设局同千机老三打赌,检验我能否打赢殷墟三老,又让我给她解毒,告诉我三老过往,激起我怜悯之心,出手助南派获胜,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此时圣女子清也正好望向李世,目光交织,充满渴望。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用意啊。”

李世背着补天石飘了过去。

“她用补天石救了我,正好我也有求于她,何乐而不为?”

吴老大一愣。

“李兄弟,你这是……”

李世没答,落在子达身后。

补天石的红光,自他背后亮了起来。

一股暖意灌入子达体内,如春水化开冻土。

子达体内的寒毒被一丝丝逼出毛孔,其脸色由灰转白,由白转红,呼吸渐渐匀了。

良久,李世收功。

子达咳出一大口黑血,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寒毒,散了。

石坪上静得能听见夜风吹过石缝的呜咽。

“龙、鱼、鹿、鹤”四大长老望着李世,神色复杂。

此人先破了他们重金请来的尸姬三煞,又救了他们北族之主。

打服了他们,又救了他们。

“首领,这......”

子达回头,却找不到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蒙面人。

蒙面人早就走了。

他在北阵阴影里,将这一切早都尽收眼底。

“我输了......他就是我要找的慕容世杰......我居然没认出来......看来他的伤全都好了,哎......一切都晚了。”

他指节微微发白,腰间那块玉佩被攥得发烫。

金印的光、补天石的红,在他瞳中交替明灭。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垂下眼帘,将玉佩收入怀中。

转身,没入甬道深处。

黑暗漫上来,吞没了他的衣角,也吞没了他的来历。

无人追问。

也无人知晓,他究竟是谁。

“慕容世杰,我记住你了,下次再见,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子达没找到蒙面客,失了靠山,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对圣女子清说道:

“殷墟旧制,三胜定乾坤,是我们输了,你才是殷墟之主。”

他站起身,踏前一步,朝李世深深一揖。

“这位大侠,活命之恩,北派上下,没齿不忘。”

“龙、鱼、鹿、鹤”四大长老面向圣女子清,再揖。

“圣女,北派,认了。”

“从今往后,殷墟南北,合为一族。”

“北派子弟,听从调遣。”

子清点了点头,朝李世眨了眨眼,仿佛在说:

“谢谢你,还是你懂我。”

吴老大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快步搀住子达。

“好!好!都是殷墟的子孙,往后不分你我。”

天地老怪、不素道人、千机老三也齐齐上前,与“龙、鱼、鹿、鹤”四大长老见礼。

数十年的南北恩怨,今日,一笔勾销。

不是打出来的。

是圣女子清借李世解毒之恩,化了这数十年的干戈。

尸姬看着眼前两族和解的场面,神色平淡。

她不在意什么两族归一,只死死地盯着李世。

众人的目光,重又聚回李世身上。

李世开口:

“吴老大。”

吴老大连忙回头:“李兄弟,你吩咐。”

“你替我办件事。”

“莫说一件,十件、百件都行......”

李世动了动手腕,铁链哗啦作响。

“把这锁,给我开了吧。”

吴老大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看了看李世手脚上的玄铁锁链,又看了看他背后的补天石,面露难色。

“李兄弟……这铁链是北派鬼市的圣物。系法我学过,可解法……当年铸锁的异人没传下来。”

李世皱眉:“什么意思?”

“整个殷墟,兴许只有北派鬼市的人,才知道怎么开。”

李世沉默片刻。

“你曾说你是殷墟鬼市之主?”

“南派,南派。”

“殷墟鬼市也分南北?”

吴老大点头:

“先前殷墟南北没统一,但也可以做生意,南派鬼市全由我打理。”

“那北派鬼市呢?”

“在酒池肉林。”

子达插话。

“既然我已说了,北派臣服于南派,尊圣女为殷墟之主,北派的地方,随你们去。”

子清走上前,额间金印已然隐去,又恢复了小藤壶的模样。

“成,李世,我陪你去,路我熟。”

李世一怔。

“你熟路?现在的你,究竟是谁?”

“你想我是谁,我就是谁。嗯......作为小藤壶,我早去过了......”

她顿了顿,语声放柔了些:

“补天石上,你救过我。今日又救子达,助南北统一......这趟路,该我陪。”

“我也去。”

尸姬捡起地上银冠,走近李世。

她伤还没好全,脸色仍有些苍白,却已站得稳了。

众人看向她。

尸姬空洞的眼底,有了一点微光。

“北派鬼市的老掌柜,和我有些渊源,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她看了李世一眼。

“你也救过我。这条命,我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