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罢,周延周身灵力一荡。
一方辟域境八重的领域,自他脚下铺开,层层叠叠朝高台上压去。
域内天地规则随他心意一转,洛白立身处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每一次提气,都像在泥沼里挣扎。
紧跟着,他一掌拍出。
没有花哨的掌势,就是一掌简简单单的下压,掌风却凝如实质,一只暗青色的巨大掌印自半空压落,兜头朝洛白身上轰去。
洛白不敢硬接,双臂一合,超纯阳神体的灵力尽数聚于身前,凝成一道金色的纯阳护盾。
轰隆——!
一声巨响,震得整座高台都在颤。
那道金色护盾只撑了一瞬,便被这一掌拍得裂纹四起,当场碎成漫天金屑。
掌力余势不减,重重砸在洛白胸口,他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横着飞了出去,砸穿高台边缘的一排木栏,摔落进台下的黄土里,犁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城主大人威武!
城主大人无敌!
为首那辟域三重心腹,连同四周城主府的护卫,见状齐齐振臂高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先前被一剑斩人压住的那点惊惧,此刻全化作了谄媚的欢呼。
周延立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台下尘土里那道挣扎的身影,眼神里满是高高在上的藐视:小子,胆敢杀我城主府的护卫统领,又闯法场劫囚,你找死。
尘土里,洛白单手撑地,缓缓站起身。
胸口一阵翻涌,他压下喉头那口血,嘴角还是溢出一线暗红。方才那一掌,纯阳护盾碎得毫无阻碍,他清楚地知道,辟域八重与他如今归墟五重之间,横的是一道天堑。
他还没站稳,那方领域已经收拢过来。
暗青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合拢,把他困在高台一隅。雾气里,规则全是周延的,他的灵力运转被一层层剥离,脚下每迈出一步,都像有人在身后拽着。
周延缓步走下高台,一步一步,踩在黄土上,脚步声不重,却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别撑了。他在洛白三丈外站定,语气闲适得像在品评一件器物:你那些手段,在辟域三重面前也许管用。在我面前,翻不起浪。
他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暗青色的灵力。
交出那枚珠子,还有你身上的机缘。周延嘴角含笑,我可以留你一个全尸,也让你那个兄弟,少受些苦。
高台另一侧,黎详被两名护卫死死按住,挣扎得满脸是血,嘶声大喊:大哥!别管我!你快走——!
洛白立在合围的中央,胸口起伏,掌心那柄寂灭墟天剑被握得极紧。
小子,你也不过如此。
周延冷笑一声,缓缓收了掌势。他凑近两步,压低了声音,那声音被领域裹着,便只有他与洛白二人能够听见。
既然你不肯交出来,那本座,就只能亲手搜魂了。他眼底掠过一丝残忍:你身上有什么机缘,本城主全都要了。
洛白抬眼看他,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
既然你找死,那我成全你。
周延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话,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就凭你,归墟五重的修为?想杀我?
他笑得眼角都挤出了纹路,片刻后才收住笑,用一种近乎看蝼蚁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洛白。
废物。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本城主就站在这里,等着你杀了本城主。
在他眼里,洛白从头到脚,都只是一只随手便可拿捏的蝼蚁。这蝼蚁竟然想杀他,可笑,可笑至极。
他甚至懒得再出手,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左右护卫先把人捆了,自己则背着手,慢条斯理地等着,看这蝼蚁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
洛白掌心,一点黑光,悄无声息地浮了出来。
归墟寂灭珠吞吞,被他悄然祭出。
那珠子先是贴着他的掌心轻轻一颤,随即珠内积蓄了一月之久的庞大能量,被一股脑地调动起来。周遭空气里游离的灵力、尘埃、碎瓦,尽数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扯向珠子,黑光一圈圈膨胀、凝练,在珠前聚成一颗越转越快的漆黑光球。
这是吞吞进阶六阶之后,蓄出的一击,周延听见那丝异常的吸力,猛地回过头。
已经晚了。
轰——!!
一道粗如磨盘的漆黑光柱,自珠前暴射而出,寂灭之力摧枯拉朽,直接撕开了那层裹住高台的领域,正中周延胸口。
周延甚至来不及凝聚护体灵力,只觉胸前一凉,跟着便是一片剧痛。那片护体灵力连同锦袍、皮肉、骨骼,被漆黑的寂灭之力一穿而过。
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骤然贯穿了他的胸膛,前后透亮。
周延整个人被这一击带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高台的木柱上,又滑落到地。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还在往外冒血的窟窿,张嘴涌出一口血,眼神里那点高高在上的不屑,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
吞吞探出一缕黑光,自他伤口一卷,吞走了他一缕本源精华,随即悄无声息地落回洛白掌心。
满场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高喊城主大人威武的护卫,一个个张着嘴,僵在原地,脸上的谄媚还没褪下去,便全换成了惊愕。
洛白立在合围中央,抬手将吞吞收回袖中,面色平静得像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垂眸,看向高台下滑倒在地的周延,眸底没有半分波澜。
蝼蚁?
方才还站着的那尊辟域八重,如今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他用了什么手段,杀了城……城主大……大人?
四周那些城主府护卫,看着高台下滑倒在地、胸口血窟窿的周延,脸色齐齐一变,握刀的手直往后缩。
快逃!
为首那辟域境三重心腹再没了半分刚才的威风,哪敢再围,转身便要掠下高台遁走。
他刚踏出一步,洛白掌中寂灭墟天剑已经斩了出去。
一道清冷至极的剑痕贴着高台地面划开,如同一道黑色的弧线,自他身前横扫而过。那心腹奔出的身形猛地一僵,脖颈上多了一道细血线,扑通栽倒。
剑势不停。
剩下两名辟域三重心腹,连同那十几个归墟十重的黑衣打手,一个都没能走脱。剑痕所过之处,人仰刀落,鲜血在高台的黄土上洇开一片。
这一圈方才还把洛白围在中央的心腹打手,转眼之间,尽数横尸当场。
吞吞在袖中探出一缕缕黑光,将这些死者身上的本源精华,一口口卷走。动用了蓄力一击之后,吞吞处于虚弱的状态,需要大量的本源精华才能逐渐恢复过来,短时间内是无法再次施展蓄力一击了。
余下那些护卫,再没人敢往前一步。有人手中的刀当啷落地,有人双膝一软,跪在了黄土里;剩下的转头就往台下逃,拥挤推搡,连滚带爬。
台下围观的修士,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一个个面无人色。
他……他是魔鬼。有人声音发颤,往后缩了又缩。
方才那一剑清场的画面,连同高台之上那尊倒地不起的辟域八重,一齐刻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洛白收剑,转身走到黎详身边,先把按在他身上的两名护卫解决,伸手把人扶了起来。
高台另一侧,周延半靠着木柱,胸口那个血窟窿还在缓缓渗血,气若游丝,一时竟还没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