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下方喜极而泣的众海匪。
周晓笑了笑。
那笑意还没完全漾开,她低头往舷梯方向瞥了一眼。
面色骤然一沉。
作为军舰,楼梯的设计和正常载人商船完全不同。
又陡又窄,台阶窄得只容半只脚掌,坡度接近70度,镂空设计的钢板踏步上还有防滑纹路。
那是为了充分利用舰船每一寸空间而做出的妥协,人员上下的通道、过道能省则省、能窄就窄。
周晓平时穿长裙走这种楼梯都要提着裙摆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地挪。
生怕一脚没踩稳。
摔个狗啃屎。
现在这情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大红华服,裙摆曳地三尺,4个侍女在后面托着。珍珠流苏挂在两鬓,
再看那舷梯。
又陡又窄又峭。
镂空钢板台阶在日头下泛着冷光,扶手就是一根细细的铁管,手抓在上面晃啊晃……
她每次扶着扶手上下楼梯,都感觉那玩意要被晃倒了。
下方众海匪、海盗还在欢呼,不过声音已经小了些。
万千双目光灼热地盯着她,像几万个太阳同时照过来。
那眼神里满是期待、满是仰望,仿佛在说……
总统阁下快下来吧,我们等您呢。
周晓对着大伙招了招手,脸上维持着从容的笑意。
余光却死死瞄着那道舷梯。
进退维谷。
远处,环绕在跨洋巨舶之间的零星风帆渔船看上去格外小家碧玉。
船上的渔民正在和主力舰船头、九号驱逐舰上的大头兵争论。
要求登舰送礼。
大头兵没有得到周晓的命令,压根不敢放。
而且这些渔民打扮比海盗还要邋遢,衣衫上全是鱼腥味和盐渍。
礼品就更不用说了。
除了鱼还是鱼。
还是王海鹏得知后,在脑壳里面揣摩了一番周大小姐的心思,命令大头兵把渔民放了上来。
而此刻,渔民正在通过主力舰的吊篮登上甲板,一起的还有他们的海鱼。
周晓用余光瞥见吊篮晃晃悠悠地升上来。
她收回目光。
嘴巴带着笑、心里直骂娘。
然后她微微偏头,对站在楼梯口的两个大头兵轻咳了一声。
两个大头兵立马看过去。
不明所以。
周晓眼神飘了飘。
往舷梯方向飘了一下,又往自己裙摆方向飘了一下。
两个端着制式步枪的大头兵对视一眼,赶紧小跑过来。
周晓左右看看。
4个侍女在身后托着裙裾,乐群、冯谨站在她斜后方,王海鹏站在楼梯下方。
她压低声音对两个大头兵吩咐道:“再叫两个人过来牵我下去。
“你们俩等会帮我提着裙子,免得踩到裙子摔下去。”
“是!总统阁下。”
一个大头兵随即转身打手势,片刻间又跑来两个大头兵。
4个人齐刷刷站成一排,枪杵在脚边,表情严肃得像要上战场。
周晓对系统人那是一万个放心。
虽然这群人经常不靠谱,但保护自己还是绰绰有余。
而且这些人从系统具现出来后,天然对自己就有一种舍不得分开的亲近感。
让他们在前面引路,最合适不过。
下个楼梯,简直煞费苦心。
随着周晓眼神示意,4个大头兵把手中的步枪一收,背在背上。
然后两两一组。
一组分别牵着她的左右手。
另一组在她前面,弯腰给她提裙。
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捏住裙摆两侧,往上提了提,让周大小姐能低头看到脚的落点,免得踩空。
周晓深吸一口气。
她脖子定住、腰收紧、步幅缩小。
一步。
钢板台阶在脚底下硌得发硬。
又一步。
珍珠流苏轻轻晃了一下,稳住了。
再一步。
站在后方的冯谨目睹这一幕。
整个人如遭雷击。
先前见乐群上前搀扶牵手,他尚且还能勉强说服自己接受。
毕竟总统阁下天性如此,很少穿过这种繁复的礼服,有人搀扶也是应当。
可他万万没料到竟会发展到这般地步!
4个男子!
两个牵手两个提裙!
他心中暗自腹诽:出行之时多备几名侍女便是,何苦要男子上前牵手、提拽裙衫!
这成何体统!
这……
他好不容易勉强拼凑起来的礼教三观再度哗啦一声,碎得七零八落。
不过周晓浑不在意。
在她的指示下,一步一顿地往楼梯下面走去。
每一步都很慢,很稳。
4个大头兵跟着她的节奏亦步亦趋。提裙的两个弯着腰,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脚尖。
牵手的两个胳膊绷得笔直,不敢用力,又不敢不用力。
轰!
见周大小姐挥了半天手,终于迈出小碎步下楼。
风景号的甲板上、夹板船的甲板上,乃至围在四周其他巨舶的甲板上,全是震天撼地的欢呼声。
声浪直冲云霄、震耳欲聋。
周晓脚下一顿。
差点踩空。
两边牵着她的大头兵眼疾手快,用力把她托了托,保持平衡。
周晓稳住身形,继续往下走。
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心里把这道楼梯骂了第8遍。
好不容易来到下层甲板,已经是上午11点10分。
这点距离硬是走了10分钟。
周晓脚踩到甲板的那一刻,悄悄松了口气。
脖子僵得发酸,腰也绷得生疼,但面上纹丝不动,珍珠流苏的摇曳稳妥、均匀。
没在不时晃到眼前遮挡视线。
下层甲板两侧的海盗、海匪、水手、渔民彻底沸腾起来。
任凭大头兵怎么招呼都没用。
“退后!退后!都给我退后!”
没人听。
挤挤挨挨地吊在粗大绳索拉成的警戒线上,半个身子往前探,脖子伸得和村头一霸差不多。
绳索被压得吱吱作响,大头兵死死拽着绳结,额头上青筋暴起。
周晓走到人群入口的时候,便把被牵着的手抽了回来。
但前面的裙裾还是让两个大头兵提着,免得踩到布料。
她先往左边走去。
和那些探出半个身子的海盗们一一握手。
每只手都轻点一下。
指尖微凉,然后是第二个。
边握手边微笑,那笑容恰到好处。
人群的沸腾简直达到顶点。
凡是被她握过手的人,无不泪流满面,鳄鱼的眼泪止都止不住。
这些在海上什么风浪没见过的汉子,此刻心都融化了。
那白皙的小手轻轻拂过,带着一丝微凉之意。
但那温婉而强大的力量却直抵心头,狠狠扎进最硬的钢板里。
嘈杂的呼喊声转瞬间变得哽咽起来,本就难看的笑容更加难看,粗糙、沾满海盐、满是污垢的老脸上全是泪痕。
周晓微笑着一一握手,走了十几米,然后又转到右边这一侧。
吼!!!
这边早就等不及了。
顿时鬼哭狼嚎,声浪像一堵墙拍过来。大头兵被绳子带得往前两步。
周晓的小手如蜻蜓点水般掠过。
第一个。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那汉子被指尖碰到的瞬间,眼睛猛地瞪大,嘴唇哆嗦了两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哎!哎哎哎!”
旁边的人手忙脚乱去扶。
还没扶稳,第五个也软了。
第六个直接跪了下去,不是跪拜,是腿真的撑不住了,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船上的医护人员好一通瞎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