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姐的一番话，把李哥说的哑口无言。
特别是刘大姐的那句春江水暖鸭先知。
像李哥他们这些粮店的一线售货员，可以说就是粮食系统里的那只鸭。
以前没有仔细去想，李哥还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听完刘大姐这番话，仔细一琢磨，还真是那么回事。
其他人的情况他不知道，他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他们院里现在总有人有事没事找他搭话，递根烟，大家闲聊几句。
尤其是那些媳妇户口在乡下，没有定量的邻居，看到他那叫一个热情。
以前还没闹明白为什么，现在经刘大姐这么一说，这才明白是因为自己在粮店上班。
感情大家都是在未雨绸缪。
毕竟临时抱佛脚，有事人家不一定搭理你。
提前处好关系，有事才好张口。
想明白后，李哥对刘大姐竖了个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
“那是。”
对李哥的夸赞，刘大姐没有不好意思，当仁不让的接了下来。
然后继续给自己脸上贴金：
“有句老话怎么说的？”
“对了，叫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多。”
这话一出，差点把李哥干自闭：我只是违心的夸你一句，你还当真了？
李哥打心里不相信这些道道是刘大姐自己琢磨出来的，大概率是从哪里听别人说起，再复述过来。
看着李哥郁闷的模样，蔡全无故意调侃：
“李哥，这就叫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懂不懂？”
“你呀，还得多学！”
“就你话多，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面对蔡全无的调侃，李哥没好气的回怼一句。
蔡全无正想着怎么回怼李哥的时候，赵姐吃完最后一口，用手在嘴上抹了抹，发出感慨：
“可别说，这有了定量，这一天天还真不一样了。”
“没想到咱们粮店还能有这么一天！”
“是呀，谁能想到呢？”陈师傅附和起来。
他是打粮店开业就在这工作，感触最深。
粮食系统牛逼，权力巨大，不代表下面粮店同样牛逼。
没有公私合营之前，公家的粮店很难竞争的过那些私营粮店。
因为私营粮店没有那么多规矩，顾客可以讲价，相对来说比较灵活。
只要有钱赚，可以以比公家低一点的价格往外卖。
当然，有人盯着，价格肯定和公家粮店不能相差太大。
不过，一斤一分钱的差价，那就很有竞争力了。
一百斤相差一块钱，能让家里人吃顿肉了。
公家粮店，他们出售的粮食价格都是上级单位制定下发，没人敢私自改动价格。
粮店要是有自主定价权，那问题可就大了。
是不是熟人来买，就低一分钱一斤？不认识的贵上那么一分钱？
甚至于，看顺眼的低一点，看不顺眼的贵一点？
所以对公家粮店来说，规矩最重要。
自然粮食价格没有那么灵活。
直到公私合营后，所有粮店价格统一，这种情况才彻底改变。
粮食价格统一，你爱买不买。
出门到任何一家粮店，都是一个价！
主打一个公平公正！
当然，这个也是相对而言。
只要是人为操作，肯定没那么绝对。
秤翘一点，平一点，也会有一定相差。
只是对粮店来说，变化最大的还是定量以后。
定量以前，有钱就可以买粮食。
之后可就变了，每个人一个月可以购买的粮食那是固定的，凭票购买，你的定量买完了，有钱都不卖你。
想买，只能去黑市买高价粮。
随之而来的变化就是粮店的工作也跟着抢手起来。
不是说以前粮店的工作不吃香，而是相对工厂来说，没那么抢手。
为什么都是为人民服务，工作会有更抢手一说？
一是工人当家做主的年代，工人的社会地位高。
二嘛，人情社会，工人在工厂里工作，面对的都是熟人，大家相对知根知底，有矛盾容易说开，不容易出事。
粮店可就不一样，面对的人五花八门。
碰到斤斤计较，蛮不讲理的人，经常受气。
人嘛，都有情绪，碰到营业员情绪不好，当场吵起来，甚至动手打起来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要是双方都理智还好，最后各回各家。
怕就怕碰到一个认死理的，到处去举报，事情容易闹大。
到时候吃瓜落的可不止当事人，整个集体都会跟着挨批。
两相对比，人们自然更愿意进工厂当工人。
现在情况却在悄然改变。
国家安定，人口出生率逐年增加，随着孩子的成长，粮食消耗逐年增加。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可不是随便说说。
尤其是定量以后，粮食的购买难度大，对人们的生活影响大大增加。
很多家庭不是没钱，而是有钱都买不到充足的粮食。
产量的增长，有时候不一定跟得上人口的增长。
和平时期，人口的增长率很恐怖。
刘大姐说的近水楼台先得月，让很多人改变了观念。
毕竟，各个行业都有一个潜规则：损耗。
粮食系统的损耗肯定是粮食。
这就是现在抢手的原因。
李哥在两人说完，站起身来，有筷子敲了一下饭盒，嘚瑟起来：“嘿嘿，哥们以后抖起来了。”
看着一脸嘚瑟的李哥，赵姐笑着开玩笑：
“就你？”
“小李，不是姐说，粮店再怎么变，你也是扛包的命。”
赵姐不是不知道李哥所说抖起来的意思，只是有些话不能说出来，这才拿李哥扛包的事来开玩笑。
其他人同样知道李哥话里的意思，只能说是心照不宣。
“赵姐，你会不会说话？”
“什么叫扛包？我那扛的是粮食！”
“粮食现在多精贵你懂不懂？”
没有被赵姐的话打击到，李哥反而振振有词的驳斥起赵姐来。
“再精贵也是公家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抖个什么劲？”
“精贵了，你一天能多扛几袋还是怎么得？”
赵姐没有惯着李哥，对着他就是一顿输出。
两人话赶话说到这里，蔡全无知道不能让这两人继续说下去。
再说下去，不知道会从两人嘴里秃噜出什么话来。
有些话可不能说出口。
于是，没等李哥开口，蔡全无笑着打圆场：
“嗨，不管怎么变，说到底还是为人民服务。”
“大家说是不是？”
蔡全无说完，目光扫过众人，意思很明显，别再说了，话题到此结束。
“全无说的有道理，不管怎么变，最后都是为人民服务。”
人老成精，陈师傅在蔡全无话音刚落，立马出声赞同。
得，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附和。
“对，对。”
“有道理。”
“还是全无觉悟高，怪不得能评上优秀工人。”
一片附和声中，大家结束了这个话题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