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立马引起一阵喧哗。
江尘的话如同惊雷,在每一位圣人心中炸响。
元始天尊喃喃道:
“原来如此……难怪两界规则虽有差异,却总能在某些层面找到对应、互补。难怪归墟之眼会成为两界通道,因为它本就是‘根系’相连之处……”
女娲圣人美眸中闪过明悟:
“所以,老师与尊主镇压这两只巨眸,并非在对抗彼此的天道,而是在……帮它们抵抗寄生?”
鸿钧缓缓点头,接过了话头:
“江尘所言不错。”
“这五只‘掠夺者之眼’,来自天外。它们并非生灵,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集合体’,或者说……‘宇宙捕食者’。”
“它们游荡于无尽混沌,寻找初生或弱小的宇宙,以寄生、侵蚀、挑拨内斗的方式,逐步吞噬宇宙本源,直至其彻底枯萎、消亡。”
“吾与尊主发现它们时,它们已寄生在两界天道之中,汲取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养分。”
鸿钧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那时,两界尚是完整一体,天道意志也只有一个。但被寄生后,天道被强行撕裂为二,一者为‘清’,演化神话世界;一者为‘浊’,化为混沌浊气世界。”
“清浊对立,阴阳相冲。这是掠夺者刻意制造的矛盾,让两界在无尽征伐中消耗本源,它们则坐收渔利。”
尊主嘶哑的声音响起,补充道:
“吾等尝试过反抗,但很快发现,仅凭吾二人之力,根本无法彻底驱逐这些掠夺者。”
“它们寄生得太深,已与两界天道融为一体。强行剥离,天道会崩溃,两界将同归于尽。”
“所以……”尊主看向江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吾等只能选择另一种方式——培养一个‘变数’。”
“一个能够跳出两界天道框架,自成宇宙,从而从更高维度斩断寄生关系的‘钥匙’。”
鸿钧接过话,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圣人:
“于是,吾与尊主联手布下此局。”
“以两界战争为磨刀石,以众圣为陪练,以无量量劫为熔炉……一切,都是为了催生出这枚能够打破囚笼的‘棋子’。”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江尘身上:
“而江尘,便是这枚棋子。”
“也是……唯一的希望。”
虚空寂静。
所有圣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何两界战争永无休止却总在关键时刻“恰到好处”地停战;
明白了为何江尘能一次次绝境逢生、飞速成长;
明白了为何尊主会对江尘态度诡异,既打压又放任;
明白了为何鸿钧会默许甚至推动江尘的崛起……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今天。
为了培养出一个能够跳出棋盘,从外部斩断寄生虫的“执刀人”。
颜青华紧紧握着儿子的手,指尖冰凉。
她看向鸿钧,声音微颤:“老师……所以尘儿从出生起,他的命运就已经……”
“是。”
鸿钧坦然承认,目光中却并无愧疚,只有一种看透万古的平静:
“他的神魂残缺,是吾刻意为之。唯有如此,才能让他经历轮回,融合两界气运,跳出原有命格。”
“你们在冥界的遭遇,也是布局的一部分。唯有历经磨难,方能铸就超越圣人的心性与根基。”
江朝平拳头紧握,青筋暴起,但最终又缓缓松开。
他看向儿子,眼中满是心疼,却也有一丝释然:
“所以……那些所谓的‘幸运’与‘厄运’,都是……”
“都是必要的。”尊主嘶哑道,“包括吾镇压娲皇、三清,包括终末他们布下的七重天关,包括归墟之眼的三年之约……都是为了逼迫他,在最短时间内走到今天这一步。”
终末圣祖闻言,骸骨身躯微微一颤。
他想起自己亿万年来对尊主的忠诚与不解,想起对江尘的种种打压与“磨砺”,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原来,他一直扮演的,是“磨刀石”的角色。
而他所以为的“资敌”,竟是尊主与鸿钧早已定好的棋路。
“可是……”
终末圣祖抬起头,眼眶中魂火明灭:
“尊主,您为何不早告诉我们?若吾等知晓真相,何必……”
“何必自相残杀?”尊主打断他,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若早告诉你们,掠夺者会察觉。它们寄生天道,两界一切都在其监视之下。唯有让战争‘真实’地持续,让仇恨‘真实’地积累,才能瞒过它们。”
“况且……”尊主看向终末,声音低沉,“若你们知晓真相,还能演得如此逼真吗?还能在关键时刻,对江尘下死手吗?”
终末圣祖哑口无言。
是啊,若早知道江尘是破局的关键,他们怎会全力围杀?又怎会逼出江尘的潜力,逼得龙祖演化新生宇宙?
演戏,终究不如真情实感。
鸿钧轻叹一声,目光扫过众圣:
“如今,棋子已跳出棋盘,新生宇宙已成。掠夺者已被惊动,再无隐瞒必要。”
“接下来的路,需要两界所有生灵共同去走。”
“这已非吾与尊主二人能抗下的劫难,而是……关乎两界宇宙所有生灵存亡的最终之战。”
他抬头,望向虚空深处那五只漠然俯瞰的巨眸,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锐利如剑的光芒:
“它们的本体,即将降临。”
“而吾等要做的,便是在那之前——”
“斩断寄生,夺回天道!”
话音落下,归墟之眼废墟之上,一片死寂。
唯有那五只巨眸,瞳孔中的符文缓缓流转,冰冷地注视着下方这群“蝼蚁”,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不自量力。
“等等,我还有疑问。”
虽然此刻鸿钧已经说得十分清楚,一切的原由在逻辑之上也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江尘的心中依旧还有不少疑惑。
“小友心中还有什么疑惑,今日一并问出,吾等自会解答。”
鸿钧看向江尘,点头道。
江尘站出身来,看向鸿钧,直接开口问道:
“那么第一次两界混沌之门打开的时候,为何两界不是融合而是交战?
那一战死伤了无数生灵,几大圣族更是差点灭族,最后是娲皇他们这一众圣人杀入此界,才阻止了混沌浊气世界的入侵。
那时候第一次混沌之门打开,两界第一次融合,不应该是两界合力联手对付‘祂们’吗?怎么变成了相互屠杀!”
江尘的问题也立马让周围的一众圣人心中有些醒悟。
当年发现混沌之门的存在之后,当知道对面还有一处实力强大的宇宙之后,他们确实心中的第一想法并非是合作,而是厮杀。
不管是神话世界还是混沌浊气世界,其实心底都有一个想要吞噬对方的想法。如今江尘问出之后,似乎和之前鸿钧所说的确实有出入。
鸿钧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
“这个问题,吾先来解答其中的一处关键点。”
“第一便是那混沌之门,你们知道混沌之门是怎么来的吗?”
江尘众人摇摇头。
混沌之门作为能打开两界的钥匙,他们也确实不知道为何会有混沌之门。
这时候,尊主接过了鸿钧的话,先是指了指他头顶之上依旧被规则锁链封印的黑色巨眼,然后朝着江尘说道:
“这个问题,吾来解答。小友知道这巨眼是什么吗?”
江尘闻言,看了一眼那黑色的巨眼,其实心中也已经有了答案,迟疑了一会才开口道:
“这便是……混沌浊气世界的天道!”
“没错,看来小友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尊主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这就是吾混沌浊气世界的天道。当初天道被污染,然而在天道意志即将迷失、被彻底侵蚀前的最后阶段,天道直接将掌控混沌世界的权柄交予了吾。”
“切割一切之后的天道,才能彻底隔绝整个宇宙本源被污染,所以吾等才能勉强掌控一方天地。”
“但是,当时的两界已经被污染了,被污染的也有不少生灵。‘祂们’当时也发现,想要彻底污染吞噬如此强大的宇宙,并非易事,所以也早就留了一把‘钥匙’,而这钥匙,就是混沌之门!”
尊主的声音嘶哑而低沉,仿佛揭开了一段尘封的痛史:
“当时正值两界天地量劫,量劫之下,天机蒙蔽。再加上当时天道意志已经选择自我封印,吾虽然代替执掌天道,但也仅仅只能做到自保,部分权柄依旧在这些入侵者的手中。”
“而消磨两界本源最好的方式,自然就是让两界互相残杀。于是,混沌之门开启了。那时候的吾和鸿钧道友,自是无法阻拦。若是吾等下场、动用天道权柄强行拦截,那么两界天道便会被‘祂们’有机可乘,侵蚀得更深、更快。”
“吾等不能大肆出手,但也因两界的打开,让吾和鸿钧道友……终于取得了联系。”
尊主说到这里,与鸿钧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闪过一抹历经万古的沧桑与决意。
“于是一个‘种子计划’,便开始出现。”
鸿钧轻轻颔首,接过了尊主的话,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圣人,最后定格在江尘身上:
“那场战争,确实是悲剧。无数生灵陨落,文明断层,圣族几近覆灭……这一切,吾与尊主皆看在眼中。”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痛惜,却又平静得如同陈述亘古不变的事实:
“但那是必要的代价。”
“同时也是清理那些被污染的生灵。”
“必要的……代价?”
江尘握紧了拳,指甲几乎陷入掌心。
他想起了在八卦秘境之中那面石壁之上看到的那一幕幕场景,那场被称为‘浩劫元年’的战争,血染星海,万灵同悲。
无数先贤、圣族、乃至无辜的凡人,都在那场突如其来、毫无缘由的跨界战争中化为飞灰。
“是。”尊主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残酷的理性,“若两界甫一接触便握手言和,精诚合作,‘祂们’立刻就会察觉,吾与鸿钧,并未被彻底蒙蔽,仍在暗中反抗。
那么,‘祂们’会毫不犹豫地引爆更深层的寄生侵蚀,甚至可能直接撕裂天道,让两界提前步入终末。”
“战争,仇恨,掠夺……这些负面情绪与行为所产生的能量与因果,恰恰是‘掠夺者’最喜爱的‘养料’,也是最能麻痹‘祂们’的烟雾。”鸿钧缓缓道,“唯有让战争真实地发生,让仇恨真实地扎根,让两界在彼此眼中成为不死不休的宿敌,‘祂们’才会相信,一切仍在‘它们’的掌控与剧本之中,两界依旧在按照‘它们’设定的‘对立消耗’模式运转。”
“所以,娲皇率领诸圣杀入此界,击退混沌浊气世界的入侵,看似是神话世界的胜利,实则是……”江尘的声音有些干涩,“实则是计划中的一环?是为了让战争达到一个‘平衡点’,既不过度消耗导致某一方提前崩溃,又能持续产生‘祂们’需要的‘养料’,同时……也为未来的‘种子’埋下伏笔?”
“不错。”鸿钧坦然承认,“那场战争,筛选出了两界最坚韧的文明火种,也锤炼出了一批心志最为坚定的圣人。
更重要的是,它确立了一个‘势均力敌’的格局,为后续漫长岁月里的对抗与摩擦定下了基调。
而娲皇他们杀入此界,与尊主‘交手’,实则是吾与尊主第一次在‘祂们’的眼皮底下,完成了一次短暂而隐秘的交流,初步确立了‘种子计划’的轮廓。”
尊主眼眶中的幽绿魂火微微闪动,看向娲皇、三清等圣人,嘶声道:
“尔等当年拼死血战,守护界域,并非毫无意义。正是尔等的‘抵抗’,才让‘祂们’相信,两界对立是‘真实’且‘有效’的。
而尔等在此界感知到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常’与‘违和’,也是吾故意留下的破绽。
为的,便是在未来某一刻,能被真正的‘变数’所察觉。”
女娲圣人闻言,绝美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恍然与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