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圭被抬回江陵万家后,万震山勃然大怒。
“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竟敢伤我儿子!”万震山拍案而起,眼中满是杀机,“查!给我查清楚这个叶贤的底细!”
大弟子鲁坤领命而去。万震山又招来几个弟子,低声吩咐了几句,命他们连夜赶往乡下,监视戚长发的一举一动。
“师父,那叶贤武功高强,我们不是对手……”鲁坤小心翼翼道。
万震山冷哼一声:“武功高强又如何?江湖上,不全是靠武功杀人。戚长发那个老狐狸,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藏住连城剑谱的秘密。如今有人找上门来,他比我们还急。”
鲁坤眼睛一亮:“师父的意思是……让他们狗咬狗?”
万震山冷笑:“等着瞧吧。”
戚家小院,夜深人静。
叶贤盘膝坐在房中,神念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笼罩了整个村庄。他能感知到戚长发在隔壁房中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
也能感知到狄云睡得正沉,鼾声如雷。还有戚芳,她躺在自己房中,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叶贤收回神念,心中暗暗盘算。
戚长发此人,心机深沉,狠辣无情。当年他与两位师兄万震山、言达平联手狙杀师父梅念笙,夺得连城剑谱后,三人各抢得一份残本,便分道扬镳。
戚长发拿着残本隐匿湘西乡间,一待就是十几年。残本上记载的剑法残缺不全,宝藏秘密更是晦涩难懂,他研究了十几年也参不透。
他对任何人都不会信任,包括自己的女儿和徒弟。如今自己突然出现,又展现出远超常人的武功,戚长发必定怀疑自己是为了连城宝藏而来。
“他不会直接动手,但一定会想办法试探我,甚至借刀杀人。”叶贤心中暗道。
翌日清晨,戚长发照例背着手出了门,说是去邻村教书。叶贤神念紧随其后,只见他并未走远,而是拐进了村外的一片小树林,与一个黑衣人接头。
“戚先生,万老爷问您,那个叶贤究竟是什么人?”黑衣人低声道。
戚长发摇头:“老夫也不清楚。此人武功极高,来历不明。老夫怀疑,他也是冲着那东西来的。”
黑衣人冷笑:“万老爷说了,不管他是谁,只要敢挡路,就让他消失。戚先生,您知道该怎么做。另外,万老爷还说了,当年的那件事,如今只剩下您还在眼前了。那东西的秘密,总不能永远藏着吧?”
戚长发脸色微变,沉默片刻,道:“请转告万老爷,老夫自有分寸。”
黑衣人没有多言,转身消失在树林中。戚长发站在原地,面色阴沉。他自然不愿意被万震山当枪使,但眼下叶贤的存在确实是个威胁。他必须想办法让叶贤离开,或者……除掉他。
戚长发回到家中,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憨厚的笑容。
这一日,一个万家弟子送来请柬——万震山五十大寿,邀请戚长发全家赴宴。
“戚师叔,家师说了,多年未见,甚是想念。请师叔务必赏光,带上令爱和令徒。还有那位叶公子,也一并请来。”弟子笑吟吟道。
戚长发接过请柬,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他知道万震山这寿宴是鸿门宴,但他不得不去——若不去,便等于公开与万震山决裂,以他现在的实力,还不是万震山的对手。何况,他也想借机打探一下万震山手中的那份残本。
“好,老夫一定到。”戚长发笑道。
送走万家弟子,戚长发来找叶贤,一脸愁容:“叶公子,万震山过寿,请我们去。老夫担心……这是鸿门宴。”
叶贤道:“戚先生既然知道是鸿门宴,为何还要去?”
戚长发叹道:“不去,就撕破了脸。以老夫这点微末本事,根本不是万震山的对手。叶公子,老夫想请你也一起去,若是万家发难,也好有个照应。”
叶贤点头:“好,我陪你们去。”
戚长发大喜,心中却另有盘算——若万震山对叶贤动手,正好看看叶贤的真实实力。
三日后,江陵万家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戚长发带着戚芳、狄云、叶贤走进大厅。戚芳和狄云从未见过如此气派的宅院,一路上东张西望,眼中满是新奇。戚芳看到厅中挂着大红灯笼,忍不住小声对狄云说:“师兄,你看那灯笼,真好看。”狄云憨憨地点头。
几个万家弟子见他们土里土气,忍不住低声嘲讽:“瞧那乡下丫头,见个灯笼都稀奇。”“那个傻大个,怕是连筷子都不会用吧。”戚芳听见了,脸一红,低下头去。狄云倒是没在意,只顾着看热闹。
万震山坐在主位,笑容满面,但眼中却满是阴鸷。他身后站着几个弟子——大弟子鲁坤、二弟子孙均、三弟子冯坦等,个个腰悬刀剑,虎视眈眈。
“戚师弟,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万震山起身相迎,笑容满面。
戚长发抱拳:“师兄客气了。”
万震山目光扫过叶贤,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脸上却笑道:“这位就是叶公子吧?久仰久仰!”
叶贤淡淡道:“万老爷客气。”
众人落座。酒过三巡,万震山忽然叹道:“戚师弟,你我师兄弟多年未见,今日难得相聚,不如切磋一下武功,助助兴?”
戚长发脸色一变,正要推辞,万震山已经站起身来。
“戚师弟,请吧。”万震山笑道,眼中却满是杀机。
戚长发知道躲不过,只得起身。两人来到厅中,摆开架势。
万震山一掌拍出,掌风凌厉,直取戚长发胸口。戚长发侧身避开,反手一掌还击。两人你来我往,斗了三十余招,不分胜负。
但叶贤看得出,戚长发并没有使出全力,他在隐藏实力。万震山也没有使出全力,他在试探。
狄云从未见过师父动手,此时看得目瞪口呆,拍手叫道:“师父好厉害!师父原来会武功啊!”他一脸单纯,只知道高兴。
戚芳却脸色发白。她一直以为父亲只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从未想过他会武功。她看着父亲与万震山交手时那陌生的眼神、狠辣的招式,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寒意。这个在院子里憨厚笑着的父亲,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她?
她下意识地往叶贤身边靠了靠,低声道:“叶大哥……”
叶贤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别怕。”
又斗了十几招,万震山忽然收掌,笑道:“戚师弟武功精进,为兄佩服!来来来,喝酒!”
戚长发松了口气,回到座位。他没有注意到,万震山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已经在酒中下了迷药。
酒宴继续。万震山举杯笑道:“来来来,诸位满饮此杯!”
戚长发喝了几杯,忽然觉得头晕目眩,四肢无力。他脸色大变,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瘫软,动弹不得。他看向戚芳和狄云,两人也已趴在桌上,昏昏沉沉。再看叶贤,也伏在桌上一动不动。
“你……你在酒里下了药?”戚长发怒道。
万震山冷笑,朝儿子万圭和几个弟子使了个眼色。万圭会意,起身对宾客们笑道:“诸位贵客,家父有些私事要与戚师叔商谈,今日宴席到此为止,改日再请诸位!”宾客们纷纷起身告辞,不多时便散得干干净净。
大厅中只剩下万家的人。
万震山走到戚长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万圭道:“把他带到我的卧室,其他人都在外面守着,不许进来。”万圭和几个弟子将戚长发拖了下去。
叶贤虽然伏在桌上,神念却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等宾客散尽,才缓缓睁开眼,坐起身来。
鲁坤正朝这边走来,见叶贤突然起身,大惊失色:“你……你没被迷倒?”
叶贤抬手轻轻一拂,鲁坤便倒飞出去,撞在柱子上,昏死过去。
其他弟子大惊,纷纷扑上来。叶贤如法炮制,不过几个呼吸间,万圭、孙均、冯坦等人全部倒地,动弹不得。
叶贤从怀中取出两枚丹药,喂戚芳和狄云服下。片刻后,两人悠悠转醒。
“叶大哥……发生什么事了?”戚芳头晕目眩,茫然道。
叶贤道:“万震山在酒里下了药,想害你们。你爹被他带走了,我去救他。你们跟紧我。”
戚芳脸色大变,连忙站起来。狄云也晃晃脑袋,跟着起身。
叶贤带着二人,循着神念感知的方向,向万震山的卧室走去。卧室门口有两个弟子把守,叶贤随手解决了他们,推门而入。
卧室中,万震山正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本薄册翻看。戚长发却不在屋内。
见叶贤进来,万震山脸色大变:“你……你怎么进来的?”
叶贤目光扫过卧室,没有发现戚长发的踪迹。他沉声道:“戚先生在哪?”
万震山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强自镇定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戚师弟早就走了。”
叶贤神念铺开,瞬间笼罩整座宅院。他察觉到西厢房的夹墙中有异样——墙内有一具尸体,但气息已绝,不是活人。而戚长发的气息,早已不在宅中。
“西厢房的夹墙里,你砌了什么东西?”叶贤冷声道。
万震山脸色惨白,知道瞒不住了,颤声道:“我……我只是想吓唬他一下……”
叶贤抬手,一道指力点出,万震山右肩中招,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带路。”
万震山连滚带爬地带着叶贤来到西厢房。那里有一面新砌的墙,泥迹未干。叶贤一掌击碎砖墙,墙洞中露出一个人形——穿着戚长发的衣服,但面容已模糊不清。
戚芳惊呼出声,扑上去查看,随即惊叫道:“这不是我爹!”
狄云也认出了那具尸体,正是万震山的一个徒弟。
万震山目瞪口呆,喃喃道:“怎么会……我明明把他砌进去了……”
叶贤心中了然。戚长发果然心机深沉,不知何时已经挣脱束缚,杀了万震山的弟子换上自己的衣服,自己则趁乱逃走了。他不但逃了,还让万震山以为已经得手。
“你把他砌进墙里的时候,他可曾昏迷?”叶贤问道。
万震山颤声道:“我……我打晕了他才……”
叶贤摇头:“你小看了戚长发。他根本就没有晕,他是故意的。”
戚芳站在那面破碎的墙前,泪水滚落。她看着那具陌生的尸体,又看看空荡荡的墙洞,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父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为什么要骗自己?为什么要独自逃走?
狄云也呆住了,喃喃道:“师父……师父不要我们了?”
叶贤没有杀万震山,只是淡淡道:“今日我不杀你,但你记住,戚长发不会善罢甘休。你砌他一次,他迟早会还回来。”
万震山脸色惨白,连连点头。
叶贤带着戚芳和狄云离开万家,趁着夜色,向城外走去。
一路上,戚芳沉默不语,只是偶尔抬头看叶贤一眼。狄云跟在后面,低着头,像丢了魂似的。
“叶大哥,我爹他……还会回来吗?”戚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叶贤道:“不知道。但你记住,无论他回不回来,你都要好好活着。”
戚芳点点头,泪水又涌了出来。
三人走出江陵城,在城外的一座破庙里歇脚。叶贤生了一堆火,让戚芳和狄云取暖。
夜深了,戚芳靠在叶贤身边,渐渐睡去。狄云也抱着膝盖,打起了呼噜。
叶贤望着跳动的火焰,心中思绪万千。戚长发逃走了,他会去哪里?也许去找言达平,也许去找连城宝藏,也许……还会回来找戚芳。无论如何,这一世,他不能让悲剧重演。
他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戚芳,伸手为她掖了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