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
上午。
阳光明媚。
叶冲和蓝春花穿着制服，在街上巡逻。
此时此刻，他脑袋嗡嗡的。
跟做梦似的。
太快了。
也太顺了。
太顺了，是因为他以为自己走上助安员这条路不会太顺利。
毕竟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方方面面需要摆平的事太多。
可没想到，在蓝春花的运作下，竟然水到渠成，波澜不惊。
“人脉这么重要吗？“
这是他发自内心深处的灵魂拷问。
这倒不是因为他经历少，经验少，教训少，而是实在没想到，秩序井然、道貌岸然和大义凌然等等，或许只是一件华丽的外衣。
现实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是有罪的。
除非你在污泥里打一个滚，然后放低身段，成为它们的一员。
叶冲默默叹了一口气，下意识望向天空，寻找着那颗根本看不见的星星。
不过很快的，他又低下头来，望向前方的路。
茫茫的。
有些看不清爽。
这是……
起雾了吗？
叶冲揉了揉眼睛，又把眼角的一点脏东西抠掉。
昨天夜里没睡好，有点睡眼惺忪。
没办法。
兴奋了。
不兴奋不行。
因为太快了。
原因也简单。
加入助安员队伍，原计划是要培训6个月。
结果呢？
由于突如其来的治安环境变化，让培训时间缩短为7天。
说白了，所谓的培训，就是只进行了最基础的理论宣讲。
最重要的案例教学和实战训练，全部放到了实际工作中。
干中学。
学中干。
传帮带。
这就是这期培训的宗旨。
甚至……
在匆匆上岗的实际工作中，原本计划的三人一组——两名安保员加一名助安员的组队方式，也调整成了一名安保员加两名助安员的方式，并进一步优化为两名助安员跟一名远程安保员的方式。
简而言之。
因为社会治安环境的恶化，导致安保力量严重不足，所以要求两名短期培训的助安员紧急上岗，开始正式执行任务。
在这两名组队助安员的身后，是一位名义上的老师，而这位老师一般是不会跟他们出勤的，只在他们需要支援或者咨询的时候，尽可能提供帮助。
没办法。
忙不过来。
叶冲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蓝春花忽地用手一指前方：
“看，那里怎么了？”
只见左前方不远处，围着一群人，喝斥叫骂声不绝于耳，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巴掌声。
“有打架的。”
说话声中，叶冲快步走向人群。
到了人群外围，叶冲低喝道：“怎么回事？！让一让！”
哗啦！
众人回头一望，瞬即闪向两侧，露出了俩人。
一个是男的。
另一个，也是男的。
第一个男的，衣着朴素，右手揪着第二个男的胸前衣服。
第二个男的穿得花里胡哨，留一撮小胡子，右手薅着第一个男的后衣领子。
“你们先放手！”叶冲声音不大，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衣着朴素男子当先松了手，花里胡哨小胡子男右手往斜下方狠狠一拽，弄得前者差点摔倒，这才骂着松了手。
“谁先动的手？”叶冲问道。
衣着朴素男子大声说道：“是他！打了我一巴掌！”
“放屁！”花里胡哨小胡子男用手指着对方吼道，“是这家伙挡着我的路，不让我走！”
“把手放下，好好说话。”叶冲瞥了花里胡哨小胡子男一眼，随即看向衣着朴素男子，“你拦他了？”
“是，”衣着朴素男子点头道，“他欠我钱，躲着不见我，今天发现他了，讨个说法。”
“放屁！”花里胡哨小胡子男吼道，“谁特么欠你钱了？！”
“闭嘴！”叶冲喝道，随即问衣着朴素男子，“欠了多少钱？”
“32万9000。”衣着朴素男子答道。
“这么多？”叶冲微微蹙眉，“怎么欠的？”
……
一番询问下来，叶冲对俩人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原来，衣着朴素男子是一家连锁餐厅的老板，而花里胡哨小胡子男是连锁餐厅品牌的片区负责人。
衣着朴素男子以加盟店的方式，投资经营品牌方的连锁餐厅，除掏了一大笔加盟费外，还在店铺装饰装修和货源渠道方面，受到品牌方的统一管理和制约。
这倒是没啥。
毕竟品牌方出于维护品牌的考虑，要求加盟店遵守品牌的统一规范，这一点无可厚非，由此发生相关费用，也可以理解，
问题是……
衣着朴素男子在经营了这家品牌加盟店没多长时间，品牌方就放了个黑招，让加盟店掏20万买税票。
税票有什么用，叶冲没听很清楚，但是有一点是明确的，加盟店没有品牌方的统一税票，就会涉嫌非法经营。
矛盾出来了。
加盟店买税票，那就等于被品牌方硬坑了20万。
这个数目，对于小本经营的加盟店来说，无疑是难以承担的。
加盟店不买税票，那就涉嫌非法经营，让店铺面临关停风险。
针对这个棘手的问题，衣着朴素男子不想受制于品牌方，于是，没有理会品牌方的要求，而是自己花钱托关系搞定了税票问题。
结果呢？
很快新的问题出现了。
加盟店被精准举报有严重的消防隐患。
消防安保部门隔三差五就会来查一次。
每次查，都会要求停业整顿，还有罚款。
这下好了。
原本这家加盟店的日营业额还是非常理想的，没想到，却被硬生生折腾得难以正常营业，即便营业，日营业额也锐减到不足3成。
坚持了没多长时间，日益亏损之下，衣着朴素男子撑不下去了。
说起来，他是真想咬牙硬撑。
奈何入不敷出的结果，导致很多问题出现。
比如无法采购食材等。
供应商都精着呢。
比如员工工资无法兑现。
这导致没人愿意继续工作。
比如无法按时归还月贷。
这导致不断有人上门骚扰。
……
太多比如了。
难以尽数。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着一个。
无奈之下，衣着朴素男子只能是一肚子苦水，强行关闭了店铺。
结果，当他想要把装修装饰的材料以及相关设施运走的时候，又遭到了品牌方的阻挠……
总之，乱哄哄的。
后来，闹到了有关部门。
结果，衣着朴素男子拿出了合同才发现，里面处处都是坑，原本看起来像是格式条款的内容，实际却是陷阱。
有关部门根本就不支持他的诉求。
没办法。
衣着朴素男子欠了一屁股债，只能是堵品牌方的人，看能不能解决一些问题了。
叶冲明白了其中的原委后，头都大了。
他双手插入裤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