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更不乐意去长春宫了,这回用膳都免了干净,几乎扎根在翊坤宫。
这天,弘历带着怒气大步进门,黛黛正对镜贴花黄,最近弄了个新的花钿,亮晶晶的很漂亮。
桂绣姑姑连带着李玉大气不敢喘,两人纷纷给黛黛使眼色。
可惜了,黛黛不是个会看人眼色的,喜滋滋跟他推销:“皇上,我这个额钿好不好看?我给你也画一个?”。
弘历进门才坐下喝口水,叽叽喳喳的声音叫得他乌泱泱的脑袋更乱了。
沉淀了几秒钟后,他认命的起身来到镜子前,认真的端详起黛黛的眉心。
原有的一抹淡紫色被一只展翅翱翔的浅蓝色飞鸟花钿覆盖住,视线上移几寸,弘历才看到她今日的发饰是一整套的晚波蓝翎羽。
“发什么呆呢?要不要描?我瞧着你脸色不好,我辛苦点给你画画,好看了你瞧着心情没准儿就好了呢?”。
如此认真的语气,这般简单的说法,弘历一时找不到话反驳,也不太想反驳。
他把黛黛提起来放自己腿上,霸占了她原来的位置,“画吧”。
黛黛提起画笔,对着他的额头一通划拉,嘴上碎碎念着。
“对……就是这样”。
“不对不对……错了,应该这样……”。
“再这样……我瞅瞅……”。
“也不对”。
弘历的笑容一寸寸消失,没忍住问,“哪里不对,朕觉得……”。
“哎你别动!真烦!又要重来!”,黛黛粗暴的打断他的发言。
继续涂涂改改,动作不甚温柔。
“算了算了,都怪你,这里红一块儿了,不能画,换个地方吧”。
弘历:“……”。
弘历弱弱抗议,“其实,朕觉得……”。
黛黛一巴掌拍他头顶:“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接着来又是反反复复的好几次擦掉重来,黛黛逐渐暴躁。
“别动!你到底能不能行了啊!”。
弘历:“……”,这个敏感的话题,让他有点想证明。
黛黛没给他机会,板正他的脑袋向左摆,“别动!对,就是这样,乖乖的嗷~每次都怪你乱呼吸,害我不浅”。
弘历:“……”。
弘历僵硬着四肢,任由她继续糟蹋自己。
终于在失败了好几次,一直磨到弘历没脾气后,黛黛才在他的眼尾处描成了一只翘着尾巴的小黑龙,镶金边那种。
弘历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不想承认自己很满意。
表情却出卖了他,嘚瑟的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
黛黛双手环胸胸,“如何?”。
“是不是修补了你破破烂烂的心情?”。
弘历神情微顿,随即便觉心口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他拉着黛黛的手往外走去,“嗯,好多了,走,咱们去赏月”。
“不要,我手酸”,黛黛娇纵的嚷嚷,脱口而出的话是那么自然而然。
弘历的回答也很自然,“我给你揉揉”。
黛黛勉勉强强,“行叭,那你要好好揉”。
李玉瞧着两人的互动,狠狠吐出一口浊气,与桂绣一左一右不远不近的跟着。
廊下沿途的房梁上挂了驱蚊香包,倒是也没有嗡嗡嗡吵死人的噪音。
半圆的月亮高高挂着,落在翊坤宫荷花池的荷叶上随风而动。
两人停在荷花池边上,黛黛脱开他的手观察池子里的小鱼。
好像睡觉了,只偶尔跳出来一两只,瞅见她甩甩尾巴就溜走。
弘历背着手紧紧跟着她,手指头在她头上的毛绒绒上来回滑动,“你这头面宫里从未见过,瞧着倒是新鲜”。
黛黛扒开他的手,扭头看向模糊不清的水面,温温柔柔的顺着被弄乱的毛毛。
“是吧,多好看,我娘说了,人要在适合的年纪,配用适合的东西,过了年龄再行补救便晚了”。
弘历弯了弯嘴角,“嗯,你母亲说的对”。
眼前的人总能这么别出心裁,让他眼前一亮又一亮。
今夜两人闹到很晚,弘历被黛黛的那句行不行刺激不轻。
累瘫后,迷迷糊糊间听他说什么张鄂党派,什么贪污受贿,什么罪无可恕。
哦……好像还提到娴妃了。
“谁来了?你说谁来了?”,黛黛扯开脸上的帕子问。
桂绣姑姑重复道:“娴妃娘娘,承乾宫主位”。
琉璃补充说明:“听闻娴妃娘娘家中出了点事儿,最近在各处筹银呢”。
黛黛皱着眉,“让她进来吧”。
走投无路的娴妃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了回应。
她也是没办法了,跑遍后宫都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手相帮。
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来问问话都没说过几句的黛黛。
“参见和贵妃娘娘,娘娘吉祥”。
“冒昧前来打扰,实乃无奈之举,还请娘娘见谅”。
黛黛满眼疑惑的看着她,开门见山,“你家中遇难,囊中羞涩,周转不开?”。
娴妃一个手滑,差点打翻茶盖,面上渐渐染了一丝薄红。
“臣妾……臣妾……”。
黛黛眉头皱得更深了,“有什么就说啊,脸红啥,没钱就没钱呗”
“我也穷过,小时候零花钱用超了,家里不给,我就到处撒泼打滚,想要钱有什么可害臊的”。
娴妃:“……”。
娴妃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眼前的人。
坦荡的眼神,清亮的眸光,倒映出她此刻略显狼狈的模样。
不过心底却莫名好受许多,“是臣妾着相了”。
“实不相瞒,臣妾家中确实出了点问题,臣妾掏光自身,可送出去的银钱不过杯水车薪”。
“臣妾现如今急需一笔银子渡过难关,若……若是娘娘愿搭上一把,臣妾……臣妾定感激不尽,愿结草衔环”。
娴妃一口气说完,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同时也想到自己卖首饰的时候遇到的苏氏,明里暗里破坏她的计划,一切运作付诸东流。
面上愿意给她帮衬,实则句句威逼利诱她为长春宫卖命。
可她怎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