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是这样,那厉永虎的死就不是一个简单的自杀案件,而是厉家在东江省的第一次主动反击。”
杜家乐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这边要加快证据固定,尤其是赵大奎那边。厉永虎死了,赵大奎就成了唯一能直接指证厉刚父子命案的活口。厉家既然能对厉永虎下手,就一定会对赵大奎下手。”
“我已经安排了双倍警力保护赵大奎,同时把赵大奎的供述材料做了三份备份,分别存放在省厅、省纪委和省检察院。”
“好。另外,厉刚案的再审程序要再加快,不能给厉家留出太多运作的时间和空间。”
“明白。”
挂断电话后,江一鸣刚准备处理手头积压的文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省委办公厅的电话,说有一个自称是厉永虎父亲的人,正在省委信访接待室要求面见省委领导,反映“江一鸣滥用职权、刑讯逼供致人死亡”的问题。
江一鸣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厉鑫文,来得比预想的要快。
“让他去信访接待室等着,我安排人过去接待。”
江一鸣对秘书说道,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省委副秘书长,让他安排一位副秘书长和信访局局长一起接待:“程序上要合规,态度上要平和,但不要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表态。对方说什么,记下来就行。”
副秘书长心领神会。
厉鑫文在信访接待室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反复强调“厉永虎是被江一鸣打击报复”、“我儿子身体很好,不可能自杀”、“要求省委立即成立调查组彻查江一鸣”。
接待人员一一记录在案,态度客气,但没有做任何承诺。
厉鑫文离开省委大院时,脸色铁青。
当天下午,首都那边也开始有动作了。江一鸣得到消息,厉鑫文通过各种渠道,向中纪委、最高法、最高检以及公安部同时递交了举报材料,举报江一鸣“在办案过程中滥用职权、违法取证、刑讯逼供”,并称厉永虎的死亡是“江一鸣蓄意报复的结果”。
同时,首都几家有影响力的媒体,也开始出现关于“东江省政法系统一把手涉嫌滥权”的报道,虽然措辞谨慎,但指向性非常明确。
杜家乐把江一鸣叫到办公室,将一份刚收到的传真递给他。
“厉家的动作很快,这是往上面递的举报信副本。内容不用看,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东西。但这封信同时递给了六七个部门,上面已经有领导过问了。”
“意料之中。”
江一鸣将传真放下,说道:“厉家能走到今天,不是靠喊冤喊出来的。他们在首都经营多年,有渠道、有人脉、有话语权。厉永虎一死,他们反而有了最好的反击理由,把水搅浑,把厉永虎的死包装成‘被迫害致死’,把厉刚案的再审说成‘政治报复’。”
“你担心上面会有人插手?”
“我不担心调查。我担心的是,调查一旦启动,会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厉家要的就是时间,只要拖上几个月,厉刚案再审的节奏就会被打乱,一些证据可能会因为时间推移而出现变数,相关证人的记忆也会模糊。更重要的是,他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对关键证人施加压力。”
江一鸣分析道。
杜家乐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但上面的过问是程序性的,我们不能不回应。这样,你安排人把厉永虎死亡案件的调查进展整理成一份专题报告,报省委审核后,以省委的名义上报。同时,把厉刚案再审的全部证据材料,包括赵大奎的供述、黑瞎子女儿的U盘、龙泉山庄的文物清单,一并作为附件。用铁的事实说话,比任何辩解都有力。”
“好,我马上安排。”
江一鸣回到办公室后,立刻召集林海、唐光勇开会。
“厉家开始反击了。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用厉永虎的死做文章,把再审的程序拖下去。我们的应对策略是两条线并行:第一条线,加快厉永虎死亡案件的调查,尽快拿出经得起检验的结论,最好是能在技术上形成铁证;第二条线,加快厉刚案再审的准备工作,把全部证据材料做扎实,不给对方任何翻案的借口。”
“光勇,你负责第一条线。法医那边有没有新的进展?”
“有。法医在二次尸检中发现了一个重要细节,厉永虎颈部的勒痕有两道,一道是典型的自缢勒痕,另一道位置稍低,角度也不对,像是被人从身后用绳状物勒过。另外,厉永虎的指甲缝里检测出了微量的皮屑组织,初步判断与厉永虎本人的dNA不符,目前正在与看守所当晚值班人员进行比对。”
江一鸣的目光微微一凝。
“也就是说,厉永虎在死前很可能与人发生过肢体接触,而且那个人留下了皮屑组织。”
“是的。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证据。只要比对结果出来,就能够确定当晚进入厉永虎监室的人是谁。”
唐光勇点头道。
“好,加快比对进度。”
江一鸣转向林海:“林厅长,赵大奎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赵大奎目前被关押在省看守所的特殊监室,二十四小时双人值守,监控无死角覆盖。他本人情绪比较稳定,我们已经把周彩云的后事安排妥当了,他对此表示感激,配合态度很好。目前正在补充一些细节性的供述,涉及厉刚在洪山市时期的多起违法事实。”
“好。另外,对厉永虎的审讯记录和赵大奎的供述材料,全部加密归档,查阅权限只限我们几个人。”
江一鸣严肃道:“这场仗,厉家已经亮出了底牌。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更狠、更快。但只要我们手里的证据链不出问题,厉家翻不了天。”
厉永虎的死亡调查,在第三天有了突破。
唐光勇带着比对报告来到江一鸣的办公室,神色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振奋。
“书记,皮屑组织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与厉永虎指甲缝里提取的样本完全匹配的那个人,叫周建平,是省看守所的一名警察,今年二十七岁,在看守所工作了三年。当晚,周建平并不在值班表上,但他持有进入监区的门禁卡,理由是‘临时加班’。”
“周建平现在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