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你弄错了情况。这件事不是我个人的事,也不是‘条件’能谈的事。厉永虎涉嫌的罪名,法律有明确规定,我不会干预,也不会允许其他人干预。”
江一鸣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给厉鑫文留下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当厉鑫文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冷意:“江书记,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有时候也要学会给别人留条路。厉家在首都这么多年,也不是全无根基的。”
“我不管你是厉家还是许家。”
江一鸣的语气依然平稳,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在我这里,法律面前没有‘根基’一说。厉永虎的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好,好,好。”
厉鑫文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里的冷意几乎要溢出话筒:“江一鸣,我记住了。希望你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电话挂断后,江一鸣将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
厉鑫文的威胁,他并不意外。
在这个位置上,他早就做好了面对各种压力的准备。从洪山市的厉刚到东江省的厉永虎,从省内的关系网到首都的厉家,这条线越往上走,阻力就越大。
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
翌日上午,江一鸣带着赵大奎的完整交代材料和龙泉山庄查获的文物清单,以及厉永虎的录音证据,来到了杜家乐的办公室。
杜家乐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看完所有材料,期间一句话没说,只是偶尔摘下眼镜擦拭镜片。
“证据链已经完整了。”
江一鸣汇报道:“赵大奎的证词、黑瞎子女儿的U盘、龙泉山庄的文物、厉永虎的通话录音、陈建波的主动交代,这些材料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厉刚不仅涉嫌贪污受贿,还涉嫌组织盗墓、故意杀人、构陷他人。仅凭现有的证据,就足以启动再审程序,并且将厉刚的刑期从十一年改为无期甚至死刑。”
杜家乐放下材料,缓缓开口:“除了厉刚本人,这些材料还牵涉到哪些人?”
“柳源明和周海涛,他们干预了厉刚案的判决,必须追责,厉永虎涉嫌故意杀人,已经控制。”
江一鸣说道:“当然,还包括其他相关涉案干部,这需要进一步深挖和彻查。”
杜家乐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这样,分三步走。第一步,由省纪委对柳源明和周海涛立案审查,先把司法审判环节的障碍清除。第二步,责成省高院启动厉刚案再审程序,由宋建明承办。第三步,厉永虎的案子,你亲自盯着,务必查清厉家在东江省的全部利益链条。至于首都那边,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向上面汇报,争取更高层面的支持。”
“好。”
“还有一件事。”
杜家乐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赵大奎这个人,你要保护好。他手里握着厉刚父子所有命案的直接证据,是厉家最想除掉的人。现在虽然抓了厉永虎,但厉天雄还在,厉家还有多少手段,我们并不完全清楚。”
“我明白,已经安排了二十四小时专人保护。”
杜家乐点了点头,说道:“材料整理好,下午上常委会。”
“好的书记。”
江一鸣随即安排人把相关材料准备好。
当天下午,省委常委会在省委大楼会议室召开。
会议的议题,就是听取江一鸣关于厉刚案再审工作的专题汇报,其中包括对柳源明干预司法的处理建议。
毕竟柳源明是省高院的副院长,要经过省委常委会的讨论和表决。
江一鸣将案件的来龙去脉、证据情况、法律依据和下一步工作安排,条理清晰地汇报了一遍。
他特别强调了厉刚案原审判决中存在的重大问题,以及省高院内部人员干预审判的事实。
“各位同志,厉刚案的再审,不仅仅是对一个错判的纠正,更是对东江省政法系统内部问题的一次彻底清理。柳源明、周海涛等人的问题,说明我们的审判监督机制存在漏洞。如果不把这些问题解决掉,类似的情况还会再次发生。”
江一鸣汇报结束后,杜家乐率先表态:“一鸣同志汇报的情况很清楚,证据也很充分。柳源明和周海涛由省纪委进行审查调查,厉刚案必须再审,而且要快。省检察院和省高院要在一个月内完成抗诉和再审程序,给全社会一个交代。”
李诚顺随即发言:“省纪委全力配合再审工作,对涉及法院系统的违纪违法问题一查到底。”
赵俊楠作为省高院院长,也列席了会议。他表态道:“省高院坚决服从省委决定。刑一庭已经做好了再审的准备工作,宋建明同志牵头承办,相关程序会严格按照法律规定推进。”
其他常委也相继表态支持。
雷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他清楚,柳源明的落马意味着李玄章在政法系统内部留下的最后一道屏障也被拆除了。而他自己,接下来必须更加小心。
散会后,江一鸣在走廊里遇到了雷亮。
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
雷亮微微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侧身从江一鸣身边走过,脚步不紧不慢。
江一鸣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雷亮这个人比李玄章更沉得住气,也更难对付。
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必须集中在厉刚案上。
会议结束后,省纪委正式对柳源明和周海涛立案审查。
消息传到省高院时,正是下班前最忙乱的时刻。
柳源明刚结束一个会议,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省纪委的人就到了。
两名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出示证件,宣布了立案审查的决定。
柳源明脸色铁青,但没有失态,他点了点头,说道:“我配合组织调查。”
随后便跟着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几位法官站在各自的门口,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周海涛被带走时,手里还攥着一份没来得及签字的判决书草稿。
他被纪委工作人员从办公室带出来时,脚步有些踉跄,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没人听清。
大家都知道他的岳父是省人大原副主任刘先理,估计在威胁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