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中,飞艇平稳悬停于高空区域,艇身搭载的观测设备持续运转,观察员牢牢握住望远镜,镜片牢牢锁定下方营地的每一处动静,所有画面都清晰传递到他的视野之中,没有任何遗漏。
“第一次打击完成,炮弹精准命中敌方中央空地、中央营帐以及物资仓库区域,仓库周边出现连续二次爆炸,内部应当存放火药一类易爆物资。”
观察员将观测到的结果一字一句清晰传递,声音透过艇内通讯装置平稳传出。
艇长站在指挥区域,听完所有汇报信息,没有任何迟疑,当即做出下一步部署。
“启动第二轮打击程序,同步通知空降部队,全员进入待命状态,随时准备执行地面空降任务。”
指令下达的瞬间,飞艇内部的运作节奏立刻调整,各个岗位的人员迅速响应,空降舱区域的灯光开始切换,机械结构发出低沉的运转声响,为即将展开的空降行动做好全部准备。
飞艇的空降舱内部,上百名身着蒸汽盔甲的士兵整齐列队,盔甲表面的金属构件紧密贴合,配套的武器装备有序摆放,所有人保持着待命姿态,呼吸平稳,动作规整,没有多余的举动。
舱内的几台无畏机甲停靠在指定位置,维修人员围绕机身展开最后的检测工作,工具与金属构件接触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每一个部件、每一处线路都被仔细核查,确保机甲在空降之后能够立刻投入作战,不会出现任何故障。
空降舱顶部的警示灯突然切换为黄色,持续闪烁的光线照亮整个舱体空间,负责现场指挥的百夫长立刻向前一步,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空降舱。
“准备空降,准备空降,所有人员立刻抵达各自指定位置,不得延误。”
命令传出的瞬间,所有蒸汽盔甲士兵立刻行动,脚步整齐地走向自己的空降点位,无畏机甲的驾驶舱盖缓缓闭合,维修人员完成最后检查后迅速撤离,整个空降舱内的秩序井然,所有人都在按照指令完成最后的准备。
……
营帐内部的一只木箱之中,缓缓露出一双眼睛,视线在黑暗的箱内快速扫过,一个小男孩轻轻晃动身边的小女孩,连续呼喊对方的名字。
“艾玛,艾玛!”
被叫做艾玛的小女孩缓缓睁开眼睛,头部轻轻晃动,从昏睡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看向身边的男孩。
“维多,怎么了。”
两个孩子都是四处流浪的乞丐,没有固定的居所,没有稳定的食物来源,只能靠着乞讨勉强维持生存。
此前他们在一处村落乞讨时,意外遭遇黑犬骑士团屠村,慌乱之中为了躲避危险,两人钻进了这只无人注意的木箱,随后木箱被只顾着掠夺财物的土匪抬走,一路辗转到了这片营地之中,他们就这样被困在箱内,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维多的耳朵紧紧贴在木箱内壁,仔细捕捉外界传来的声响,清晰的爆炸声不断传入耳中,震动着箱板,他立刻转头看向艾玛。
“你仔细听,外界有爆炸声传来,你留在箱子里不要动,我出去查看情况。”
维多压低声音叮嘱,随后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慢慢推开木箱的盖板,缝隙逐渐扩大,他从箱内探出身体,确认周边没有土匪注意后,轻手轻脚地爬到营帐门口,身体紧贴着营帐布料,左右观察外界的状况。
不过片刻,维多立刻转身跑回营帐内部,回到木箱旁边,看向艾玛的眼神带着急切。
“外界的情况完全混乱,整个营地都陷入慌乱,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顺着营帐的缝隙悄悄向外挪动,脚步放得极轻,躲避着四处乱跑、惊慌失措的土匪,试图从营地的缝隙之中逃出去。
意外还是在此时发生,他们的身影被巡逻的土匪撞见,尖锐的呵斥声立刻响起。
“什么人!”
两人听到声音的瞬间,立刻转身向前奔跑,不敢有任何停留,只想尽快远离这片危险的区域。
奔跑的过程中,一根被爆炸震松的木桩突然坍塌,直直砸向艾玛的腿部。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艾玛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腿部传来剧烈的痛感,让她无法再继续奔跑。
“艾玛!”
维多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冲回艾玛身边,用尽全身力气将她从木桩下方拉出来,手臂紧紧扶住她的身体,不让她再次摔倒。
艾玛靠在维多的身上,感受着腿部无法忍受的疼痛,声音带着颤抖。
“维多,你独自逃走,不要顾及我。”
维多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用力扶住艾玛的身体,脚步不停,继续向着营地外的方向挪动。
“开什么玩笑!我不会丢下你,要走就一起走。”
两人相互扶持着,在混乱的营帐之间穿梭,躲避着四处冲撞的土匪和散落的杂物,维多的心中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情绪,无数次逃亡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他忍不住在心底呐喊。
“到底……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不用一直这样逃亡啊!”
维多流浪的时候只有六岁,本该安稳生活的年纪,却在战火之中失去了自己的村子,从此开始了流浪的生活,走遍一座又一座城市,踏过一个又一个乡村,每一天都在为了生存奔波,要么因为偷窃食物被人追赶,要么因为战争被迫逃亡,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安稳停留过哪怕一个月。
长久的流浪生活,让他见过太多生命消逝的画面,战火、掠夺、追杀,每一幕都刻在他的记忆里,他慢慢觉得,在这个时代里,生命没有任何价值,所有人的生命都轻如尘埃,包括他自己的生命,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存在有多重要,也从来没有奢望过能够安稳活下去。
直到一次乞讨的时候,他遇见了艾玛,两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从此相互依靠,相互扶持,一路走到现在。
很多次陷入绝境的时候,都是艾玛在身边帮助他,若是没有艾玛,他或许早就被人关进监牢,或是在逃亡之中失去生命,艾玛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支撑。
两人艰难前行的脚步,再一次被土匪打断,一名土匪注意到他们的身影,厉声喝问。
“你们是什么人!”
叫嚷声让维多的心脏猛地一紧,他立刻加快脚步,扶着艾玛拼命向前跑,心底的情绪再次翻涌,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生命短暂又脆弱,随时都可能消失在这片混乱之中。
生命的长度太过有限,自己的性命也从来都不值一提。
所以面对死亡的时候,根本不需要感到悲伤,自己的死亡也一样。
尖锐的破空声突然响起,一枚箭矢精准射中维多的肩膀,剧烈的痛感从肩膀蔓延至全身,他的脚步猛地一顿,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但是,但是……
可是他没有停下,依旧扶着艾玛向前挪动,更多的破空声接连传来,一枚又一枚箭矢射中他的身体,伤口不断增多,痛感越来越强烈,身体的力气在快速流失,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倒在地面上,即便意识快要消散,他依旧用自己的身体护住艾玛,不让箭矢伤到身边的女孩。
但是,艾玛是他最珍贵的朋友!
心底的念头无比清晰,所有的无所谓都在这一刻消散,唯独艾玛,是他最珍贵的朋友,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
倒在地上的维多,视线渐渐模糊,他看向自己前方的地面,那里躺着一尊雕塑,此前在其他城市流浪的时候,他听神父提起过,这尊雕塑的名字是圣约翰。
雕塑的眼睛位置,恰好与他的视线相对,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嘴唇轻轻动着,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神啊,如果可以,来世……我想和艾玛在一个不用逃亡的地方自由自在的活下去。”
“轰!”
剧烈的爆炸声突然在不远处响起,强大的冲击力席卷四周,维多只觉得漫天灰尘瞬间扬起,笼罩了整片区域,遮挡住所有视线。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脚步声从灰尘之中传来,清晰地传入维多模糊的听觉里,紧接着,一连串的惨叫声接连响起,打破了营地的混乱喧嚣。
沉重的金属落地声响起,一只巨大的金属脚稳稳踩在维多身边的地面上,金属构件碰撞发出低沉的声响,随后维多和艾玛的身体被一双有力的手臂轻轻提起,没有丝毫粗暴的动作。
维多感觉自己被平稳放在一处柔软的地方,触感比他以往睡过的任何地方都要舒适。
一名身着蒸汽盔甲的士兵,将维多紧紧护在身下的艾玛小心抱起,平稳放置在旁边的担架之上,随后从身上取出通信仪,按下通讯按钮,声音清晰地传递出去。
“总部,这里是一队,这里是一队,我们已安全抵达目标位置,现场发现两名儿童,男孩重伤,女孩轻伤,现已安排队内神父展开治疗工作。”
正当他说话时,地上的雕塑忽然产生异动,原本静止的石质躯体缓缓抬起,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轻微的石块摩擦质感从内部传来。
一道微光从雕塑周身向外扩散,没有刺眼的亮度,只是平稳地包裹住整尊雕像,紧接着,一只小光人从雕塑内部缓缓显现,没有多余的动作,径直伸出手臂,将圣约翰雕塑稳稳抱起,随后将雕塑举过头顶,一路小跑跟在安放着艾玛与维多的担架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