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旭这几天过得那叫一个糟心，浑身上下都不得劲，连走路都觉得脚底下发虚。
他刚中了新科探花，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满脑子都在盘算着怎么借助岳父的势往上爬。
或者怎么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怎么把自己这“才子探花”的名头坐实，将来好步步高升。
可这几天，周遭的一切都透着诡异，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缠得他喘不过气。
那天去书院赴文人雅集，他特意穿了最体面的锦袍，梳了整齐的发髻，想着在同僚和前辈面前好好露个脸，彰显一下探花郎的风采。
可谁曾想，他一脚踏进院门，原本高谈阔论、笑语盈盈的院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欧阳旭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非常不对劲！
以往他一出现，众人要么争相问好，要么凑过来攀谈，哪有这般冷场的道理？
他强装镇定，脸上堆起得体的笑容，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好几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里藏着戏谑、嘲讽，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他们这是在看什么？”
欧阳旭心里犯嘀咕，后背悄悄冒了一层冷汗，“难不成是我哪里做得不妥？还是有人在背后嚼我舌根？”
他不敢多问，也不敢久留，勉强应付了几句，就借口更衣，灰溜溜地逃了出来。走的时候，还听见身后传来几声压低的嗤笑，那笑声像针一样，扎得他心里发慌。
后来去酒楼吃饭，他特意找了个僻静的雅间，想安安静静吃口饭，平复一下烦躁的心情。
可刚坐下没多久，隔壁桌的几个书生就聊了起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清清楚楚飘进他耳朵里。
“你们说那欧阳九，也太不是东西了吧？人家狐仙掏心掏肺帮他，倾尽所有供他考功名，结果他一中探花，就翻脸不认人，还嫌人家是妖，真是凉薄透顶！”
“可不是嘛！尤其是书里写他和那高门小姐的那些戏份，啧啧，真是斯文扫地，亏他还顶着个书生的名头，我看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欧阳九……”欧阳旭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指尖都在发抖。这个名字，像一根刺，瞬间扎进了他的心里。
巧合，一定是巧合！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可能是我？
说不定是哪个倒霉蛋，刚好叫这个名字，又做了这等忘恩负义的事，惹得众人唾骂。
可越是这么想，他心里就越不安。那种莫名的恐慌，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再也没心思吃饭，匆匆付了钱，就急匆匆地回了府，一路上，总觉得路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仿佛都在背后议论他。
刚进府门，他的那个老仆人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怀里紧紧揣着一本线装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带着哭腔。
“公子，您……您快看看这个！满城都在传这个书，小的拦都拦不住，街头巷尾，茶坊酒肆，全是说这个的！”
欧阳旭心里的不祥预感瞬间达到了顶峰，他一把夺过书，指尖冰凉，连翻书的力气都差点没有。
封面上没有正经书名，只歪歪扭扭题了一句“狐仙恨·探花负恩记”，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嘲讽。
他强压着心慌，一页一页地翻下去，越翻，脸色就越白，从最初的苍白，变成了铁青，最后几乎是面如死灰。
深山狐妖倾囊相助，省吃俭用供书生读书。
书生立下誓言，金榜题名必明媒正娶；高中探花后，见利忘义，攀附高门，抛弃狐妖。
最后闹到开封府，被包青天铡于刀下……每一个情节，每一个细节，都像照着他的影子写的！
尤其是书里那些狐妖对书生的付出，像极了当初他落魄时，那些曾帮助过他的赵盼儿！
而那书生的忘恩负义、攀附权贵，不就是他现在的样子吗？
更让他震怒的是，书里那些缠绵又不堪的描写，明着写欧阳九和高门小姐，暗里谁听不出来，就是在影射他攀附高家、寡廉鲜耻！
他苦心经营的“君子才子”形象，在这本书里，被撕得粉碎，变成了一个忘恩负义、趋炎附势的小人！
“啪！”
欧阳旭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书狠狠摔在地上，宣纸散落一地，墨汁溅得满衣都是。
他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口一阵翻江倒海，怒火和屈辱像火山一样在胸腔里爆发。
“是谁！到底是谁敢如此构陷本官！”
他嘶吼着，声音嘶哑，眼中满是戾气，“我寒窗苦读十余年，好不容易中了探花，正要大展宏图，是谁要断我前程，毁我名声！”
书童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颤声回道、
“公子，满城都在传……这书，是最近京城里风头正盛的书生吴越写的。大家都说，这书里的欧阳九，写的就是您啊！”
“吴越！”
欧阳旭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里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嚼碎了咽下去。
是他！竟然是他！那个跟赵盼儿一起进京的穷酸书生！
欧阳旭心里又气又恨，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他本以为，吴越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寒门书生，没权没势，最多也就只能在嘴上逞逞能，翻不起什么大浪。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这么阴毒，这么狠辣！
不打不杀，不告不斗，就凭着一支笔，一本风流话本，就把他的名声踩进泥里，让整个汴京的人都指着他的脊梁骨骂！
他现在就是个笑话，一个被全汴京人嘲讽、唾骂的笑话！
他想起自己这些天在街上的遭遇不禁心中一阵阵的发寒！
读书人最重名声，这关系到在朝堂上能走多远！
可如今在吴越的这支笔下，这一切都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
“完了，全都完了……”欧阳旭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心里一片绝望。
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清誉，这么多年的君子形象，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就因为吴越这一本破书，彻底毁了！
他的前程，他的抱负，他想要的荣华富贵，恐怕也都要付诸东流了！
嫉妒、愤怒、恐慌、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眼中迸出的狠戾，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立刻将吴越碎尸万段。
“吴越……”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怨毒、
“你敢断我前程，毁我名声，我定要你付出代价！我要让你身败名裂，不得好死！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欧阳旭，是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