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玄的马队消失在官道尽头,马蹄声渐渐远去,山庄门口恢复了宁静。风吹过茶花树,花瓣簌簌落下,在青石板路上铺了薄薄一层。
王语嫣站在门口,手中握着那封信,眉头微蹙。耶律乙辛的信来得太突然,让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这个人,她在归云庄见过两面,知道他不是善类。他说找到了还魂草的线索,是真的,还是另有所图?
周通走到她身边,道:“嫣妹妹,耶律乙辛这个人,心机深沉,不好对付。他派人送信来,恐怕没安好心。上次在归云庄,你注意到没有,他看你的眼神一直不太对,像是在盘算什么。”
王语嫣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不过,咱们也不能他说什么就信什么。还魂草的事,咱们找了这么久,一点头绪都没有。从乌林罕山到大青山,翻了多少山头,走了多少冤枉路,连还魂草的影子都没见到。他一个契丹的北院大王,怎么会知道?就算知道,又凭什么告诉咱们?”
丁春秋哼了一声,捋着胡须道:“嫣儿说得对。那个耶律乙辛,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他说的什么‘事关重大’,多半是虚张声势。上次在归云庄,老夫就看他不顺眼,那双眼睛贼溜溜的,到处乱看,一直在打量咱们。这种人,他说的话十句有九句是假的。咱们又不求他,用不着急着回应。晾他几天,看他还能怎样。”
周通道:“丁先生说得有理。反正咱们在曼陀山庄刚安顿下来,也不急这一时半刻。这些日子大家又是赶路又是打架,累得不轻,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歇歇。再说,咱们要找的那些玉石,耶律乙辛根本不知道,也用不着他帮忙。他的事,先放一放,等咱们把手头的事忙完了再说。让他等着去吧。”
独孤剑也道:“师父,弟子也觉得那个耶律乙辛不靠谱。他要是真知道还魂草的线索,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非要师父去上京,这不是明摆着设圈套吗?”
王语嫣将信收好,道:“那就先放一放。咱们刚回苏州,好多事还没处理。红姐那边还要去谢一声,山庄里也需要收拾收拾。等忙完了,再想耶律乙辛的事也不迟。”
众人商议已定,便不再提耶律乙辛的事。无心伸了个懒腰,笑呵呵地说要去湖边看看风景,独孤剑也跟着去了。阿碧和木婉清去厨房帮忙准备晚饭,红姐从松鹤楼送来了一大筐新鲜的鱼虾和蔬菜,说是给小姐接风洗尘的。
用过午饭,王语嫣独自坐在茶花树下,望着远处的湖面出神。
曼陀山庄修好了,可母亲不在了。茶花开了,可那些熟悉的面孔不在了。这个世界,总是在变。她想起小时候,母亲常常坐在这里,一边绣花一边看她练琴。那时她不懂事,总觉得母亲管得太多,恨不得早点离开山庄,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如今她走过了千山万水,见过了无数风景,却最想回到从前,再听母亲说一句话。
她叹了口气,将目光收回来。
阿碧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过来,递给她,道:“小姐,喝点羹。红姐亲手熬的,加了红枣和桂圆,最是补气血。你这些日子在外面奔波,瘦了不少,得好好补补。”
王语嫣接过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甜羹滑入喉咙,带着红枣的香气和桂圆的甘甜。她抬起头,道:“阿碧,下午我想去琅嬛玉洞再看看。那块玉石,我总觉得上面还有秘密没发现。”
阿碧道:“小姐,你不是前几天刚去看过吗?那块玉石你从小看到大,还能看出什么新花样?”
王语嫣摇了摇头,道:“不一样。以前看的时候,它只是一块普通的玉石,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文字和图案。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须弥山天宫之后,我体内的真气变了,能感觉到玉石里面的东西。像是一本书,以前我只能看到封面,现在能翻开读了。”
阿碧虽然不太明白,但见小姐说得认真,便点了点头,道:“那小姐去吧。我在这里收拾收拾,等你回来。”
午后,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王语嫣带着周通、丁春秋、无心、独孤剑、木婉清往后山走去。阿碧留在山庄收拾屋子,红姐送来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整理。
琅嬛玉洞在山庄的后山,洞口被藤蔓遮住,若不是熟悉的人,根本找不到。王语嫣拨开藤蔓,走进洞中。洞内依旧清凉,夜明珠的光芒幽幽地照亮了整个石洞。洞中摆着几个书架,书架上放满了武学典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石壁的清凉气息。
众人跟在王语嫣身后,走进了琅嬛玉洞。无心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但每次进来都觉得新奇,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像个进了宝库的孩子。
“嫣姐姐,你说这些夜明珠是从哪里来的?这么大一颗,市面上都买不到。”无心仰头看着洞顶的夜明珠,眼中满是好奇。
王语嫣道:“听母亲说,是外公从西域带回来的。外公年轻时游历天下,去过很多地方,带回来不少奇珍异宝。这些夜明珠只是其中之一。据说还有更大的,放在灵鹫宫和西夏皇宫里。”
丁春秋道:“无崖子师父当年确实喜欢收集奇珍异宝。他常说,天地之大,无奇不有,人活一世,要多看看多走走,才不枉来这世上一遭。这一点,老夫倒是佩服他。”
王语嫣走到玉石前,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玉石的表面。冰凉而光滑,像是在抚摸一块千年寒冰。
她将手掌贴在玉石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是她第三次将真气注入玉石了。第一次是在刚回到曼陀山庄的时候,她将体内的暖流注入玉石,玉石显示了一幅地图和“北斗七玉,长春之门”八个字。第二次是几天后,她又试了一次,这次玉石显示了逍遥子留下的一封长信,讲述了七块玉石的来历和不老长春谷的秘密。每一次都有新的发现,每一次都让她对这块玉石的了解更深一层。
这一次,她要试试别的方法。
前两次她都是用暖流从掌心涌出,直接注入玉石。这一次,她试着变换暖流的强弱和节奏——时而强,时而弱,时而急,时而缓,像是在用某种密码与玉石对话。
玉石微微一震,发出一声嗡鸣,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唤。那声音比前两次更加清脆,更加明亮,像是玉石“醒”了过来,不再是沉睡的状态。
王语嫣感觉到,那些暖流进入玉石之后,在玉石内部以一种特殊的规律流动。有的暖流走得快,有的走得慢,有的汇聚在一起,有的分散到四面八方。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她不是在注入真气,而是在与玉石“对话”——她的暖流是语言,玉石的反馈是回答。
玉石上的光华渐渐亮了起来,起初是淡淡的绿光,像是春天的第一抹新绿;后来变成明亮的白光,像是正午的阳光;最后变成七彩的光芒——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交替闪烁,像是在演奏一曲无声的乐章。那光芒映在洞壁上,将整个石洞照得五彩斑斓,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无心张口结舌,连阿弥陀佛都忘了念。
“这……这是怎么回事?”独孤剑低声问道,手中的长剑不自觉握紧了几分。
周通目不转睛地盯着玉石,道:“前两次嫣妹妹注入真气,玉石只发出绿色的光。这次是七彩的光芒,说明她激活了更深层的东西。这块玉石,果然藏着不止一层秘密。”
丁春秋捋须道:“老夫活了七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奇景。逍遥派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玉石表面那些古老的文字和图案开始发生变化。有的文字从玉石表面浮了起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起,在空中缓缓旋转;有的图案从原来的位置移动到了别处,像是拥有自己的意志;还有一些全新的文字和图案从玉石深处浮现出来,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终于被唤醒了。
王语嫣凝神看去,只见那些新浮现的文字,竟然是她认识的汉字。
这让她心中一震。前两次玉石显示的都是那种古老的、她不认识的文字,她只能通过心灵感应去理解意思。但这一次,玉石直接显示了汉字,像是在刻意让她看得懂。
一行行文字浮现在玉石表面,金光闪闪,整齐排列:
“逍遥子留书:
吾穷毕生之力,参悟星辰之秘,遍历天下山川,终得七玉藏于天地之间。七玉者,天地灵气之所钟,星辰精华之所聚也。七玉归位,长春之门乃开。
吾之徒孙,若有机缘,当寻此七玉,入长春谷,得长生之道,悟天地之秘。然天命不可违,机缘不可强求。有缘者得之,无缘者强求必遭反噬。
吾留此石于曼陀山庄,以待有缘。吾之徒孙中,能参透此石之秘者,即为长春之门的有缘人。
慎之慎之。”
王语嫣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周通沉思片刻,道:“逍遥子留下这封信,就是要告诉后人,七块玉石是不老长春谷的钥匙。只有找到所有玉石,才能打开长春之门。而他留这块玉石在曼陀山庄,就是等着有缘人来参透其中的秘密。”
丁春秋道:“无崖子师父当年也参悟过这块玉石,但他只能看到表面的那些古文字,看不到逍遥子留下的这封信。他以为自己对玉石的参悟已经够了,其实还差得远。”
王语嫣道:“也许是因为外公体内的真气不够纯净。逍遥子设下的封印,需要用灵气才能解开。外公修炼的是北冥神功,他体内的真气是从别人身上吸来的,驳杂不纯,自然打不开封印。”
她顿了顿,又道:“须弥山天宫的经历,让我的真气发生了质变。散入经脉,与身体融为一体,不再是丹田中存储的力量,而是全身都充满了灵气。也许,这才是打开封印的关键。”
周通点了点头,道:“有道理。”
逍遥子的那封信在玉石上停留了片刻,便慢慢消散了。
但玉石的变化并没有停止。
新的图案开始浮现在玉石表面。那是一幅山洞内部的地图,画的是琅嬛玉洞的布局。石室、甬道、书架、玉台,每一个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地图上有一条金色的线条,从洞口开始,蜿蜒穿过几条岔路,最终指向玉石所在的位置。
更让人惊讶的是,在地图的边缘,还标注了几个小王语嫣从未见过的符号。那些符号不大,但每一个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有的符号像是一扇门,有的符号像是一只眼睛,有的符号像是一只手,还有的符号像是一颗心。
王语嫣仔细看着那些符号,心中忽然一动。这些符号,她在桃花岛的密室中也见过。当时她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来,应该是在暗示某种顺序——先用心去感受,再用手去触摸,然后用眼睛去看,最后才能打开门。
“这些符号……应该是某种说明。”王语嫣指着那些符号道,“告诉我们如何与玉石沟通。先用心感受,再用手触摸,然后用眼睛去看,最后才能打开玄机。”
丁春秋捋须道:“逍遥子做事,从来都不是直来直去的。他喜欢设谜题,让后人去猜。这些符号,确实像是他的风格。当年他收徒的时候,也是出了一堆难题,让我们几个师兄弟绞尽脑汁去解。”
周通仔细看着地图,忽然指着一处地方,道:“嫣妹妹,你看这里。这条金色的线条,是不是标注了某种路线?”
王语嫣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那条金色的线条从洞口开始,蜿蜒曲折,穿过几条岔路,最终指向玉石所在的位置。但在地图上的某些地方,金色的线条变得很淡,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