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抚过海面,掠过树梢吹进窗户里,杨肆康睁开眼的时候阳光正好,和煦但不刺眼,温和的温度、恰到好处令人舒适的微微清凉的感觉。
脑袋有点发懵,意识还没跟上脚步。
我这是在哪?
他刚有疑问,眼前的景象让他一下呆住。
宽敞的硬木桌面上刻着三个q版的人头像,不算精致的线条被胡乱叠加的线段组合而成,在作为办公用的桌面上来说就很不合时宜了,何况边缘的毛刺都没去掉。
“再怎么盯着看,它也不会自己消失不见。来,给你软胶,把它填平吧。”
熟悉的声音让他的思维一下断线,茫然地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金发的身影。
“列克星敦?”
“是,怎么了?让萨拉去拿软胶,你也不怕她给你掺些胶水进去?”
下意识地低下头重新看向桌面上的那三个q版的头像,虽然粗糙但是由于特征做得很明显倒是一目了然。
列克星敦、萨拉托加以及……他自己。
回忆从被尘封的记忆深处重新浮起。
对了,记得是北宅做的来着,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明明她刻的话怎么想都应该是刻她跟俾斯麦才对,结果刻上去的是萨拉托加和列克星敦。大概是想要假装是萨拉托加做的吧,不过这种事情根本连调查都不需要,一目了然。
那个时候我是怎么做的来着?啊,用软胶把它填平了来着。
列克星敦带来的软胶只需要混入一些木屑粉末,然后就可以直接填进去,等待固定之后就跟原本的木材几乎看不出任何的差别……
“不用这个,换透明的吧。嗯,我们有工具吗?把这个边缘修一修,上个色再用透明材质填充补平吧。”
鬼使神差,说不上来为什么,可是就是不想把它填平掉。
“我就知道你会突发奇想,所以我连这个也准备好了,来,给你。”
一个小工具箱放到了面前,列克星敦打开它,拿出几把尺寸规格不同的木锉,还有小刨刀和凿子。
这是梦境。
杨肆康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他知道自己身处于梦中,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但是……
欣然拿起凿子把那些杂乱的线条整合起来,用小刨刀修整平面,再一点点地把线条粗细不均匀的部分修修补补。完成之后先粗略打磨,然后用桌面吸尘器吸走碎屑粉末之后用砂纸打磨,差不多了之后开始清理然后填色。
心情格外的宁静,列克星敦一边在旁边帮忙修理、清理工具以及适时地递上需要更换的新的工具,偶尔帮他把没有处理到位的地方稍微补一补。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桌面上的杂乱的图案变得精细了不少。
多了填色的部分,看上去也更加有趣了一些,他正准备进行下一步,列克星敦却拦住了他:
“既然都已经把这些修成这样了,不如把它完善一下吧。你来给北宅刻一个,我来给俾斯麦刻一个。不过,这样的话其他人也不能落下呢,我想想……提督,把这张桌子先换给我怎么样?”
本来想拒绝的话在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被咽下,他改了主意,点点头。
两张办公桌本来就在一个房间里,所以换起来非常简单。文件堆到他这边,列克星敦拿着工具开始在那张桌上比比画画。
“果然,这个我不是很擅长呢。”
列克星敦轻快地笑着,明明是在说有些烦恼的事情。
“列克星敦。”
“嗯?怎么了吗?”
列克星敦抬头看了过来,他吸了口气,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没,没什么。”
“真的?”
“真的。”
“是吗?可是,你的表情好像不是这么说的。最近又在乱来了对吧,差不多也该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才行了吧?都说过很多次了,你就是不肯听。”
“也没有很乱来,只是想明白了一些关键的问题。有时候人真的很奇怪,明明会因为一个问题困扰很长的时间,可是又有可能突然在某个不相干的时刻突然想明白。”
“这也不算奇怪吧,我们不都是这样的吗?成长什么的,说到底也就是这样的东西,不是吗?所以,你这次想明白什么了?”
列克星敦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把工具规整地摆回工具箱里,摆出了听故事的姿势。
杨肆康挤出有些勉强的笑容,说道: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往往你这样说的时候就是打算搞出大麻烦来了。既然是连我都不能知道的话,那就肯定又要在你自己身上下功夫了。所以,你这次是又想做什么极端的事情了吧,比如说牺牲掉自己之类的。”
“……”
列克星敦笑了笑:
“你别想瞒过我哦,可是这次又是为什么,能跟我说说看吗?”
虽然有些与想到了,但是被看穿到这种地步还是让杨肆康有种怀念的感觉。说起来,以前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来着。列克星敦在这个方面一直都是如此,不像是那边的贝法是靠着了解看穿他的想法,列克星敦简直就是不讲道理。
“你肯定在想,我又不讲道理地看穿了你的想法,还不给你台阶下非要让你自己解释了,是吧?”
“列克星敦……”
“想说吗?”
杨肆康无奈地叹了口气。
反正是在梦里。
他这样想着,干脆地放弃了,点点头:
“我想明白了问题的根源出在哪里,为什么我在试图解决问题的时候总会出现新的更麻烦的问题。也想明白了,为什么我所经历的世界跟正常的状况总是不同。”
“所以,提督你后悔跟我们一起经历的那些了吗?”
“不是!我只是找到解决的方法了,正确的方法。”
“正确?”
列克星敦没有笑,认真地看着他说道:
“只是你现在认为正确吧,其他人呢?大家都觉得正确吗?”
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答案你自己这不是知道得很清楚吗?还是一如既往的任性啊,不过没关系。反正,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改变。”
列克星敦长叹了一声,但马上她就又语调轻快了起来:
“好了,先别想这些了。既然你有空想这些的话,那就来帮我把这个弄完吧,来,给你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