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字经,海字经。
这两门功法无论哪一门练至大成,都是能独步天下的顶尖高手,可这功法门槛奇高,修炼之险更是九死一生,江湖上早已百年没听过有人练成,没想到竟在这秘境之中,碰到了一位修《山字经》的绝顶人物!
念头刚落,万山海的拳头已经砸了过来。
这一拳不像方才那般疯猛无度,却比刚才更要骇人十倍——拳锋递出的瞬间,刘醒非竟仿佛看到眼前升起了一座巍峨耸立的万仞高山,那拳不是拳,是整座山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朝着他直直撞了过来!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刁钻的角度,只有最纯粹的厚重、最极致的刚猛,仿佛天地间唯有这一拳,这一拳便是整座山岳,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刘醒非不敢怠慢,身形急转,内劲运转到极致,双掌翻飞迎了上去。
拳掌再次相撞的瞬间,一声震得地动山摇的爆响炸开,周遭的空气瞬间被压缩到极致,又猛地炸开,噼啪的气爆声不绝于耳,像惊雷在耳边接连炸响。
两人脚下的岩石本就坚硬如铁,此刻却像酥烂的泥块一般,被两人交手的劲气震得纷纷碎裂,每一次落脚,都伴随着轰然巨响,脚下的石头瞬间崩成齑粉。
底下深壑里的暗红色河水,被两人交手的气浪掀得高高溅起,滚烫的河水混着碎石漫天飞洒,热浪裹着硫磺气一阵阵扑面而来,连周遭翻涌的暖雾都被劲气撕得粉碎。
万山海的山字拳越打越猛,每一拳都带着山岳压顶之势,一拳接一拳,像连绵不绝的群山,层层叠叠压过来,脚下的步子却稳得惊人,任你拳风再烈,他自岿然不动,真真正正应了那“山”字的精髓。
他一边出拳,一边还在疯癫地嘶吼,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我的叉子呢!把我的叉子还给我!你不给,我就把你砸成肉泥!”
遇强则强的性子让他彻底进入了状态,原本混沌的眼神里,只剩下拳锋上的狠厉,哪怕瘦得只剩一副骨架,此刻站在那里,就是一座无人能撼的山岳。
刘醒非心里又急又惊,他本不想与这神志不清的高手纠缠,只想尽快脱身去追那骨法拳的少年,可万山海的山字拳实在太过霸道,拳势如山峦锁困,死死缠住了他的身形,别说脱身追人,稍有不慎,便要被这千钧拳力砸个正着。
他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双掌翻飞间不断卸去那如山般沉重的拳劲,心里却清楚,今日这一战,怕是躲不过去了。
两人拳掌往来不过数十合,周遭的岩地早已被劲气掀得翻了层,碎石混着滚烫的红水溅得遍地都是。
刘醒非原本还留着三分余力,只想着寻隙脱身去追那骨法拳少年,可万山海的山字拳却如附骨之疽,拳势一重过一重,像连绵不绝的群山层层压来,封死了他所有退身的余地。
那股疯癫的悍勇混着无匹的刚猛劲气,逼得他心头火气渐起,再顾不得留手,丹田内劲猛地翻涌,原本卸力的掌风骤然一凝,刚猛霸道的气息瞬间炸开——正是他压箱底的绝学,大佛掌。
这一掌拍出,全然没有半分花哨,掌锋未至,周遭翻涌的热浪竟被生生劈成两半,空气被压缩得发出刺耳的尖鸣,仿佛连秘境里变幻无常的景致都顿了一瞬。
世人皆知大佛掌至刚至猛,有开山裂石之威,莫说寻常顽石,便是千丈高峰挨上这一掌,也要晃上三晃,碗口粗的精钢都能一掌拍扁,更何况血肉之躯。
万山海却半点不惧,见这一掌威势滔天,眼中的疯意反而更盛,狂笑一声,山字经内劲尽数灌于拳锋,迎着大佛掌便狠狠砸了上去。
拳掌相撞的刹那,石破天惊的巨响震得整个石峰都在颤抖,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周遭数丈内的岩石瞬间崩成齑粉,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礁石像纸糊的一般,“啪”的一声炸得粉碎,连壑底翻涌的暗红色河水,都被这股劲气掀得掀起数丈高的浪头,滚烫的水珠漫天飞洒。
一掌过后,刘醒非只觉掌心发麻,内劲都微微震荡,可对面的万山海却像没事人一般,气势反而更盛,当真如山海一般,越撼越稳。
他彻底打红了眼,一双枯瘦的手掌舞得密不透风,时而化拳,时而化掌,山字经的劲气被他运转到了极致,每一记出手都带着山岳压顶、沧海奔涌之势,掌影拳风铺天盖地,朝着刘醒非没头没脑地砸来,竟是半点喘息的余地都不留。
刘醒非越打越是心惊。
他这大佛掌纵横江湖多年,素来以威力冠绝天下,同级别高手之中,几乎无人敢与他硬拼掌力,更别说像万山海这般,仅凭一双肉掌,就硬生生接下了他数十记大佛掌,非但没有溃败,反而越战越勇。这早已超出了血肉之躯的极限,哪怕是山字经练至大成,也断无这般道理。
心头的诧异混着怒意翻涌,刘醒非再无半分保留,口中一声低喝,丹田内的真气如江海奔涌般尽数倾泻而出。
只见他身后的空气骤然扭曲,一尊尊巨大的佛像虚影缓缓凝实,顶天立地,怒目圆睁,哪里有半分佛门慈悲相,分明是一尊镇世灭魔的金刚魔神!
佛像与刘醒非同出一手,巨大的佛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一掌接一掌,朝着下方的万山海轰然轰下。
这等攻势,莫说是一个人,便是一座横亘的山峰,挨上这连绵不绝的佛掌,也要被生生拍倒、碾成碎末。
每一掌落下,地面便轰然塌陷一层,坚硬的黑褐色岩石像豆腐一般被拍得稀碎,连周遭的暖雾都被彻底撕碎,天地间只剩佛掌落下的轰鸣与无匹的压迫感。
可就在这毁天灭地的攻势之下,万山海却像生了根的磐石,巍然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依旧是那副瘦骨嶙峋的模样,宽大的骨架在漫天佛掌之下显得渺小,可每一次佛掌落下,他都只是抬掌相迎,硬生生接下所有攻势,身形连晃都未曾晃过半分,仿佛那能开山裂石的大佛掌,于他而言不过是拂面清风。
刘醒非的瞳孔骤然缩紧,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比谁都清楚大佛掌的威力,这等拟气化形的杀招,除非是同级别绝顶功法硬撼,否则根本不可能接下,绝非寻常血肉之躯能够承受。
可万山海明明只凭一双肉掌相抗,怎么可能毫发无损?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万山海的脚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
万山海脚下那片原本坚硬如铁的岩地,此刻早已被碾得稀碎如泥,数丈之内的地面尽数塌陷,细密的裂纹顺着他的足底,像蛛网一般蔓延到整个石峰深处,连深壑的岩壁都崩开了无数细纹!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早已被他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功法名字,猛地撞进了脑海。
刘醒非浑身一震,终于明白了过来——这哪里是硬接,他竟是以自身为引,将大佛掌那毁天灭地的威力,尽数转嫁到了脚下的地脉之中!
这门秘法,正是——接引大潜能!
这门功法,他五百年前时也曾有幸涉猎过,乃是当年纵横天下的山海夜叉的独门绝学,与《山海经》功法同出一源,最善借力卸力,接引天地地脉之力,任你攻势再猛,也能尽数导入地下,自身不伤分毫。
江湖上早已传言山海夜叉销声匿迹数十年,早已不在人世,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神志不清、瘦骨嶙峋的万山海,竟然就是当年名震天下的山海夜叉!
刘醒非掌风不停,心头却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关于山海夜叉的种种传闻,此刻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数百年前,山海夜叉凭着一部完整的《山海经》功法横空出世,山字经铸不坏金刚身,海字经纳天地无穷力,年纪轻轻便已站在武林之巅。
可他偏偏生了一副桀骜不驯的狂性,自认武功天下无敌,便视江湖规矩如无物,行事全凭一己好恶,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短短数年,他挑遍南北各大门派,手上沾了无数武林人士的血,上至成名宿老,下至门派弟子,只要挡了他的路,便尽数毙于拳下。
一时间整个江湖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却无一人能制得住这尊横行无忌的凶神。
直到他闹得天怒人怨,终于引出了那位隐世的奇人——何药师。
在此之前,何药师的名字只在极少数顶尖世家的秘闻里偶有提及,江湖上大半人连他的名号都没听过,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位名声不显的人物,竟成了山海夜叉的克星。
那一战无人知晓具体细节,只知道最终的结果,是不可一世的山海夜叉惨败于何药师手下,自此彻底销声匿迹。
没过多久,江湖上便多了一位行侠仗义的名侠万山海。
他一手山字拳出神入化,锄强扶弱,惩恶扬善,短短一年间便闯下了赫赫侠名,不少被仇家追杀的江湖人,都受过他的恩惠。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位风头正盛的名侠,竟和当年的山海夜叉一样,昙花一现般再次隐退,从此再无音讯,只留下几段零星的传说。
刘醒非当年还只是个初入江湖的少年,只听过这两位传奇人物的名号,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诡谲秘境之中,见到这位活在传说里的人物。
更没想到,当年要么狂傲霸绝、要么侠名远播的山海夜叉,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瘦骨嶙峋,神志疯癫,眼里只剩对一柄叉子的执念和无休止的暴怒,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纵横天下的气度,又哪里有半分名侠万山海的沉稳风范,活脱脱一个被怒火裹挟的战斗狂魔。
就在刘醒非心念电转的刹那,万山海忽然猛地收拳后退,旋即仰天长啸一声!
那啸声穿云裂石,带着无尽的狂怒与压抑的悲怆,震得整个石峰都在嗡嗡作响,他满头枯槁的发丝竟根根倒竖,原本混沌泛红的眼底,此刻竟亮起了骇人的精光,整个人的气势骤然剧变。
下一刻,他双掌猛地向两侧张开,原本如山岳般沉厚内敛的劲气轰然炸开,不再是岿然不动的厚重壁垒,而是化作了无边无际、吞天噬地的汪洋!
《海字经》全力发动,丹田内的真气如同深海怒涛般奔涌而出,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底下深壑里的暗红色河水竟被他的劲气尽数引动,数丈高的浪头裹挟着碎石,如同海啸崩临一般,朝着刘醒非狠狠拍来!
这才是《山海经》功法真正的恐怖之处!
山字经守御无双,海字经杀伐无尽,两者同修,便是真正的山海加身,天下难敌。这一击,完美诠释了何为大海无量——一浪刚起,一浪又生,前浪未尽,后浪已至,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时而化作浪高三千的滔天海啸,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倾盆砸下,要将眼前的一切尽数吞没;时而化作深不见底的万丈渊海,无形的劲气凝成牢笼,要将人拖入无尽深海,碾得粉身碎骨。
面对这如同天倾般的海啸攻势,刘醒非却深吸一口气,双脚重重踏在地面,身形稳如磐石,竟是真真正正的不动如山。
他太清楚海字经的路数,面对这等无穷无尽的攻势,退便是死,避便是溃,唯有以最刚猛的力量正面破局,才有一线生机。
“大佛掌·十八佛手,开!”
刘醒非一声低喝,丹田内的真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身后原本凝实的佛像虚影骤然分裂,十八道或怒目、或结印、或挥掌的佛手虚影同时凝现,每一道都带着开山裂石的无匹威势,金光流转间,竟硬生生将扑面而来的浪涛劲气逼退了半分。
他不再守,不再卸力,而是迎着那滔天海啸,主动挥掌砸下!
十八道佛手,如同十八道惊雷,带着佛门镇世的无上伟力,与那奔涌而来的海啸狂涛轰然相撞!
“轰——!!!”
石破天惊的巨响震得整个秘境都仿佛颤了三颤,肉眼可见的气劲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坚硬的黑褐色岩石瞬间被碾成齑粉,数丈宽的深壑竟被两人对轰的劲气生生拓宽了数尺,壑底的红水被掀得漫天飞洒,又在半空中被劲气震成水雾,热浪混着劲气的锐啸,刮得人皮肉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