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曼闻言一怔。
但很快,她又觉得没有什么不妥。
反正这种人渣,死一万次都不够。
自己这也算不上是出尔反尔了。
依曼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那点别扭甩开,转头看向阿茶。
此刻的阿茶裹着林默的外套。
衣服太大,把她整个人都罩在里面,袖子长出一大截,下摆快拖到地上。
可她依旧抱得紧紧的,像是这样能攥住一点安全感。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胃里忽然翻涌了一下。
不是恶心。是那种大仇得报后的虚脱感。
紧绷了半天的弦突然松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腿肚子都在打颤。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转向林默。
本来她有很多话想问,比如——
先前的动静是怎么回事?
他自己的事情有没有办妥?
他身边的这个老头是谁?
那个塔教又是什么?
可话到嘴边,她却又咽了回去。
只是朝着林默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林大哥!”
她的声音还带着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她知道,今晚要不是林默及时赶到,自己的清白早就毁了。
她更知道,以自己的性子,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是绝对不会苟且偷生的。
换言之,林默某种意义上算是救了她一命。
依曼也上前一步,同样心怀感激地郑重道谢。
“林大哥,我也谢谢你!”
她顿了顿,又道:“不只是今晚的事,还有之前你救我的那一次,加上这次救阿茶,以及你帮寨子逼退千户苗寨那些人……”
她数着数着,忽然觉得手指头不够用了。
“反正……总之……”
她结巴了两句,最后只能又鞠一躬:“谢谢你!”
林默看到她的窘态,脸上不由露出了一抹笑容。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他没说假话。
这些事情于他而言确实只是举手之劳。
更何况刚才还没用他亲自动手。
有个高级打手在身边随时供自己差遣,确实省心太多了。
林默风轻云淡的态度,让他在二女心中的形象更加高大了一些。
尤其是依曼。
她偷偷瞄了林默一眼。
月光下,他侧脸轮廓分明,站在那里不怒自威,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势。
还真……挺像他以前看过的话本小说里那些大侠的。
里面总讲些什么大侠仗剑天涯,什么英雄救美,什么美人以身相许……
那时候她年纪小,当故事看,看完就忘了。
可此刻,她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小说里不都是写,女子面对救命之恩,此生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吗?
那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似的在她心中疯长,怎么都按捺不住。
依曼赶紧把眼睛从林默身上移开,可是她的脸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哎呀,我到底在想什么呢!”
依曼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这都什么时候了?
阿茶刚受了惊吓,千户苗寨那边还不知道会不会再来人,还有什么塔教的人也掺和进来了。
自己居然在这儿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实在是太丢人了!
太不像话了!
她咬着嘴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她抬头瞄了一眼,发现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依曼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假装是被风吹的。
嗯,夜风确实有点凉。
只是,她的心口却跳得比平时快了不少。
这时,阿茶突然问道:“林大哥,塔教很厉害吗?”
她的声音把依曼从胡思乱想里拽了出来。
“这件事,我想他更有发言权。”
林默似笑非笑地看向天绝。
而阿茶和依曼也不约而同地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天绝当然知道林默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场这些人里,要说谁最了解塔教,当然非他莫属。
毕竟他当年可是塔教的十二魔星之一。
依曼看向这位干瘦老者,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
先前那一幕她看得清楚。
这老头动起手来比年轻人还利索。
身上那股子狠劲不是装出来的。
是杀过人、见过血才能养出来的气势!
“这位老先生是?”
她试探问道。
“我是少爷的仆从。”
天绝咧嘴一笑,尽量表现得人畜无害。
他是看出来了,这两个小丫头和少爷颇有些关系。
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但肯定不能得罪。
他下意识瞥了林默一眼,忽然想起了林青。
那小子年轻时候也是这样,走哪儿都有姑娘围着转,桃花运旺得让人眼红。
再看看林默这张脸——剑眉星目,面如冠玉。
月光下更是好看得不像话。
天绝心里暗骂一声。
淦!
这小子怎么跟林青一样,这么有女人缘?
他摸了摸自己这张老脸,忽然又释怀了。
“老夫要是能有这么俊美的长相,说不定早就得病死了。
罢了罢了,老天爷是公平的,给了我这张丑脸,让我能多活好些年。”
他心里自我安慰了一番,脸上笑得更灿烂了。
“敢问您老怎么称呼?”
依曼再次问道。
“叫我老黑就行。”
天绝表现的很随意。
只是,依曼当然不会真这么傻乎乎地称呼对方。
人家年纪摆在那儿,又是林默的人,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那我们叫你黑爷好了。”
依曼甜甜笑道。
“行。”
天绝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不过心里倒是挺受用。
“嘿,这丫头懂事!”
“行了,打完招呼就说说吧!”
林默在一旁适时提醒道。
“嘿嘿……”
天绝讪笑了两声,眼角余光扫过林默。
见对方确实没别的意思,他这才清了清嗓子。
“以前的塔教当然厉害,鼎盛时期,门徒遍布大江南北,朝堂江湖都有他们的人,手伸得比谁都长。当年义和团那场大乱,背后就是他们在推波助澜——”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屑。
“只是现在嘛,早就分崩离析了。内斗、清洗、被围剿,折腾了数十年,就算当年侥幸活下来的那些教众,现如今也只能躲在黑暗里苟延残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