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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查看血魔的生平之前,林默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下方的信息栏。

前面还没什么,可当看到后面一栏时,林默愣了一下。

只因血魔罪孽值后面的等级竟是十星!

自得到《罪灵图录》以来,死在他手下,被图录收录的武者、魔物,不说上千,至少也有数百之众。

其中不乏手段凶残、杀人如麻、恶贯满盈之辈。

但是,其中最高的罪孽等级,也不过是八星。

没想到血魔竟是十星!

可见对方这一生犯下了多么深重的罪孽!

他今天倒要看看,这十星罪孽,究竟是何等模样。

念头一动,图录之上,属于血魔的那一页骤然亮起柔和却深邃的光芒。

没有声音,只有一幅幅流动的画面。

如同褪色的皮影戏,又像隔着一层冰冷水幕观看的过往,无声地在他意识中展开。

首先涌入他脑海的,并非是血魔成名后的滔天凶威,反而是一片混乱而扭曲的底色——

咸丰六年秋,江右大旱,蝗灾继起。

鄱阳湖畔的徐家镇,饿殍枕藉于道。

树皮草根掘尽后,易子而食的惨剧开始在暗夜里上演。

血魔出生的那个黄昏,天边霞光如血,仿佛预示了他血色的一生。

母亲在分娩的当日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因此,身为塾师的父亲给他取名徐安,寓意一生平安。

太平军第三次攻破武昌的消息传来时,徐安才刚七岁。

清军溃兵如蝗虫过境,沿途劫掠。

徐城镇未能幸免,镇口的血渍三日未干。

徐父将儿子藏在祠堂的夹墙里,自己出门去查看外面的情况,却再也没回来。

徐安在尸堆里翻找了三日,最后在一块破席下找到父亲。

那只握了一辈子笔的手,被齐腕斩断。

他浑浑噩噩跟着逃难的人流向东走。

过鄱阳湖时,运尸船翻覆,腐臭的尸身与活人一同在浑浊的湖水中沉浮。

徐安抱着一块木板漂了整夜,天亮时搁浅在一片芦苇荡中。

他数了数,同船的十七人,只剩下他一个。

……

画面一转。

庐山五老峰下,云海翻腾。

老道士清虚子采药归来,在虎溪畔见到这个蜷缩在岩缝里的孩子时,孩子正用石块艰难地凿着一只死去的山雀——不是拔毛,而是试图将鸟血接入一片宽大的树叶。

“饿?”

老道士蹲下身问道。

徐安抬起乌黑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孩童应有的恐惧或乞求,只有一种深井般的寂静。

他点点头,继续手上的动作,手法笨拙却异常专注。

清虚子修行一甲子,见过兵祸连结,见过易子而食,却从未在一个孩童眼中见过这种寂静。

那是一种将所有哭声都吞进肚子后的死寂。

“随我来吧。”老道士说。

……

画面再变。

紫霄观藏在五老峰深处,只有三间草堂,一口古井。

观中没有三清像,只在正堂悬着一个“道”字。

是清虚子的师父的师父用山间老藤拧成笔所书。

清虚子教徐安认字,不教四书五经,只教《道德经》《南华经》。

又教他辨识草药,用竹片削成剑形,在晨雾中演练一套极缓慢的剑法。

“这是什么剑?”

十岁那年,徐安终于问。

“养剑。”清虚子说,“剑在心中,不在手上。心中养一分静气,剑便快一分。”

“能杀人吗?”

老道士看着徒弟,许久才道:“能救人的,才能杀人。”

徐安似懂非懂。

他每日寅时起,打坐、采药、练剑。

山中岁月慢,慢到几乎要让人忘记山外的乱世。

只是每逢雷雨夜,他仍会惊醒。

仿佛又听见鄱阳湖上的哭喊,看见父亲那只断手……

画面有些压抑。

林默深吸口气,拧着眉头继续看了下去。

……

同治三年,清虚子接到一封信,来自河南焦作一座叫封门的小村。

信是观中一位早已还俗的师兄所写,只有八个字:“封门有变,速来救命。”

清虚子收拾行囊时,徐安已经站在门口,背着自己编的小竹篓。

“此去凶险。”老道士说。

“师父在哪,我在哪。”徐安坚定开口。

那时他十六岁,剑法已得清虚子五分真传。

尤其是那手“养剑”的静功,连老道士都暗自心惊——

这孩子心中似有一口深井,多大的风浪投进去,都激不起多少涟漪。

他们不知道,那口井的深处,沉积着七岁时鄱阳湖的尸臭、父亲断腕处凝固的血、以及无数个夜里啃噬心脏的饥饿。

……

封门村藏在太行余脉的褶皱里,村口有三棵百年老槐,树冠交叠如鬼爪。

他们到时,村里已十室九空。

仅存的几个老人缩在屋里,窗缝都用黄泥封死。

清虚子的师兄躺在祠堂的草席上,全身干瘪如枯柴,只剩一对眼睛还圆瞪着,直勾勾望着房梁。

“看见了……都看见了……”老人反复念叨,“黄泉……开了道缝……”

当夜子时,村中古井冒出暗红色的雾气。

雾气所过之处,草木枯死,虫蚁绝迹。

清虚子以桃木剑布阵,用七盏油灯按北斗方位排开,让徐安守在阵眼。

“无论看见什么,守住心神。”老道士罕见地严肃,“封门村下,压着不该见天日的东西。”

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凝出人形。

那不是活人,也不是寻常鬼物,而是一种更深邃的存在——

它们没有面孔,只有不断流动的、仿佛由无数细小痛苦表情拼凑而成的表面。

它们移动时,空气中回荡着极遥远的哭声。

那哭声不是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从灵魂深处响起。

徐安握着师父给的铜钱剑,手很稳,呼吸匀长。

可是,当那些哭声钻入脑海时,他忽然看见了鄱阳湖——

不是记忆中的鄱阳湖,而是无数个平行时空中,不同死法的自己。

溺死的、饿死的、被溃兵砍死的、被灾民分食的……

每一个“他”都在哭。

握着铜钱剑的手开始颤抖。

他的眼底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清虚子的阵法撑到丑时,油灯熄了三盏。

老道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腾起青白色的火焰。

火焰照亮祠堂的瞬间,徐安看见井口深处,悬浮着一卷暗红色的帛书。

帛书无风自动,缓缓展开。

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不断流淌的、如同活物的血纹。

那些血纹扭曲变幻,时而化作狰狞鬼面,时而化作修罗战场,最后定格成一幅诡异的经络图。

“黄泉……血魔经……”清虚子脸色剧变,“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