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这边
“还没找到他们俩吗?”
诺诺打着电话,酒红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站在学院行政楼的走廊里,一只手的指尖在窗台上无意识地叩击着,发出细碎的、有节奏的声响。另一只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界面显示着“恺撒”两个字,通话时长已经跳到了四分十七秒。
“没有。”恺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难得的凝重,“执行部的直升机在芝加哥全境上空转了三圈,什么也没发现。没有龙化反应的残留,没有言灵的痕迹,连体温信号都没有。”
“活见鬼了。”诺诺咬了咬嘴唇,指尖在窗台上的叩击频率加快了,“那么大一个人,还带着雅雅,总不能人间蒸发了吧?”
“也许他不想被找到。”恺撒的声音顿了顿,“你知道他的能力。如果他不想让执行部发现,执行部就发现不了。”
诺诺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恺撒说得对。神里佑——或者说,那个以神里佑之名存在于卡塞尔学院档案里的存在——他的能力从来就不是执行部的检测设备能够衡量的。训练场上那个连分子都不剩的旧日支配者,昏迷三天后身体机能就完全恢复的愈合速度,还有那些被古德里安教授当成宝贝一样锁在保险柜里的笔记——这个人身上有太多无法解释的东西,多到学院已经放弃了“解释”,转而选择了“接受”。
“青柳龙也呢?”诺诺换了个话题,“他还在找?”
“还在找。”恺撒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他已经把芝加哥翻了个遍,连地下都查过了,还是没发现什么。”
“嘶……这小子到底跑哪儿去了?”
诺诺挂断电话,靠在窗台上,午后的阳光将她的酒红色长发晒得微微发烫。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王木泽穿女装的照片——是芬格尔偷拍的那张,黑色礼裙,深棕色假发,蓝宝石耳坠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路明非小跑着过来,黑色西装已经换回了平时那件皱巴巴的卫衣,深蓝色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像一条泄了气的蛇。他的脸红得不正常,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额头上全是汗。
“学姐,还没找到吗?”他气喘吁吁地问。
诺诺摇了摇头。
“恺撒说执行部的直升机把芝加哥全境都翻遍了,什么都没发现。”
路明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诺诺那双酒红色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笃定——和恺撒一模一样。
“他会没事的。”路明非最终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比他想象中更稳,“那家伙,命硬着呢。”
诺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你倒是挺信他。”
“嘻嘻,毕竟神里他可不是一般人嘛。”
路明非挠挠头,笑着说道。
“学姐,你的包裹。”
此时,一位学妹抱着一个纸盒,走了过来。
纸盒是普通的快递包装,米黄色,边角有些皱,封口处贴着快递单,寄件人一栏写着“神里”——一笔一划,像练过书法的人写的。
收件人一栏写着“美丽又可恨的陈墨瞳小姐”,字迹同样工整,但诺诺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的字。
诺诺盯着快递单上那行“美丽又可恨的陈墨瞳小姐”,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家伙……”
她用小刀划开封口胶带,纸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飘了出来——不是血腥气,更像某种化学制剂在高温下反应后残留的、略带焦糊的甜腥味。
纸盒里塞着泡沫防震层,最上面是一张折成方形的便签纸,字迹潦草得像鸡爪挠的:
「学姐,想必你们已经捡到那个录音器吧?录音器里有大卫·金和‘裁缝’的对话,还有t—20的信息。t—20龙血基因融合剂,普通人注射后在短时间内可获得龙族力量,但会逐渐失控,最终彻底异变。
这是t—18,也是tSG出品的,上一代的龙血基因融合剂。
这还是我从3K党那儿搞来的,他们用了那东西想来杀我,不过嘛……已经解决了。至于我是怎么惹上他们的?到时候再说吧,嘻嘻~
我和雅雅都很好,不用担心,现在应该在去往洛杉矶的路上了,那边有点事要查一下——???? (??? )」
便签的背后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眼睛一大一小,嘴角翘到天上,看起来既欠揍又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诺诺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几秒,嘴角抽搐了一下,把便签纸折好塞进口袋。她弯腰从纸盒里取出那几支用气泡膜仔细包裹的针剂——透明的管壁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管壁上贴着标签,印着“t-18”和几行细小的、看不太清的说明文字。
“这家伙,倒是会给人找事做。”她把针剂放回纸盒,合上盖子,递给身边那个还在发呆的学妹,“送到执行部,交给施耐德教授。就说——这是神里佑寄回来的证据,让他化验下。”
学妹抱着纸盒,茫然地点点头,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路明非站在旁边,眼睛还盯着诺诺口袋里那张便签纸露出的边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真的没事?”
“你不是说他命硬吗?”诺诺歪着头看他,酒红色的眼眸里漾着几分促狭,“怎么,自己说的话自己都不信?”
路明非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不是不信。他只是需要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确认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穿着女装被人追着满街跑、在训练场上面对旧日支配者时还能打出哈欠的家伙,真的还活着,真的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说“嘻嘻,不用担心”。
诺诺拿起手机,给恺撒拨过去:
“喂,恺撒,叫楚子航和青柳学长别找了,神里带青柳雅私奔去洛杉矶了。”
“……私奔??”
电话那头的恺撒声音明显顿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两个字的重量。背景音里有风吹过机舱的呼啸声,执行部的直升机大概还在芝加哥上空盘旋。
“诺诺,你确定是‘私奔’这个词?”
“他原话是‘去洛杉矶查点事’。”诺诺靠在窗台上,酒红色的长发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发烫,“但带着人家姑娘跑那么远,连招呼都不打一个——这不叫私奔叫什么?”
恺撒沉默了片刻。
“……好的。”
恺撒挂断电话,站在直升机敞开的舱门边,密歇根湖的风灌进来,将他的金色头发吹得凌乱。冰蓝色的眼眸望着下方芝加哥的天际线——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密歇根湖在远处铺展开来,波光粼粼,像一面被打碎了的银色镜子。
他收起手机,转身看向机舱内。
楚子航坐在后排,黑色的训练服上还带着训练后的薄汗,刀横放在膝头,刀柄的绳结在直升机的震动中轻轻晃动。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平静,但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神里在洛杉矶。”恺撒的声音不大,但在直升机引擎的轰鸣中依然清晰得像刀切豆腐,“带着青柳雅。”
楚子航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说去查点事。”恺撒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诺诺说那是私奔。”
楚子航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膝头的刀上,刀身的木纹在机舱昏暗的光线中像某种古老的地图。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腹摩擦过缠柄绳的纹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青柳龙也坐在他对面,深灰色西装上沾着灰尘,袖口处有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冰封般的平静,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里,金色的暗流翻涌得像要冲破堤坝。
“洛杉矶哪里?”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不知道。”恺撒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没说。”
青柳龙也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指节泛白。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黑色皮鞋踩在机舱的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直升机送我回芝加哥。”他头也不回地说,“我搭最近的航班去洛杉矶。”
楚子航抬起头,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青柳龙也的背影。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新低下头,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叩了两下。
直升机调转方向,朝芝加哥市区飞去。引擎的轰鸣声在密歇根湖上空回荡,惊起一群栖在湖边树上的海鸥,白色的翅膀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银光。